黄布仁这一日的心情,原本极好。
他把自己关在黄家别院,一间精致的密室内,闭关调整了一天。
密室四角燃着三根安魂定神的灵香,中央摆着一方温润的墨玉蒲团,蒲团前放着一只半开的玉匣,匣中两枚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紫金色丹药静静地躺着。
那是他耗费了整整三年积蓄、动用了黄家隐秘渠道,才换来的一炉“凝元丹”,只为了在采补姜兰馨元阴的紧要关头,一举将体内灵力推至巅峰,凝结武道金丹,正式踏入天人之境。
他今天已经把那两枚丹药,取了出来,反复看过好几遍,每次看到那紫金色的丹纹在光线下流转时,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他甚至在脑子里,已经把突破后的场景,预演了无数遍——届时他不再是一枚靠背景混进凡医门的棋子,而真正能与那些老牌强者,平起平坐的大人物。他要让那些暗地里嘲笑他资质平庸的人看看,他黄布仁,可不是池中之物。
他想着那位姓姜的女警花,那个“九窍玄阴体”的绝美炉鼎,尤其是诱人身姿,和身前傲人为山峰,眼底泛起一层灼热的贪婪。
那种体质万年难遇,虽比不得那个天生灵体的婴儿,但对他的突破而言,已经是天上掉下来的硕大机缘。他调整好了状态,算好了日子,只待今晚子时阴气最盛之时,将姜兰馨带入密室,引动元阴凝聚武道金丹,一举踏入天人之境。
他甚至已经吩咐赵坤,今晚把人收拾干净,送到他别院来。
天快黑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坤的声音,急促而慌乱,完全没了平日那副装得沉稳的调子:
“黄少……出事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被人给救走了!”
黄布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握着手机静了那么几秒,才缓缓开口:“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坤咽了口唾沫:“姜兰馨被人给救走了!今天晚上,我的人去提人的时候,结果到地下室一看,铁门插销被打开了,那个女的不在了……我两个弟兄,被人给打晕,扔在了杂物间,到现在还没醒!”
黄布仁沉默着,面色一寸一寸地阴冷下去。他深呼吸了一口,压着怒气问:“什么人干的?”
赵坤的声音更加发虚:“监控查过了……是个蒙面的生面孔。抱着一个小孩儿,从后巷消防通道摸进来的,像是个普通人,没有修为气息。”
黄布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抱着小孩儿的普通人?”
赵坤忙不迭道:“是……是,监控里就那么一个人影,趁着我那两个兄弟吸烟走神的空隙动的手,虽然没有修为,但动作很快,身上并没有灵力波动,应该只是个身体强健的普通人。”
黄布仁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他费了那么多心思!布局那么久!连丹药都准备好了!一个普通人,抱着一个小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带走了?他千算万算,算好了守卫、算好了时间、算好了突破路线,却没想到会被一个带着婴儿的普通毛贼给截了胡。
“你们都他妈的是干什么吃的?”
黄布仁终于没忍住,一声怒喝从胸腔里炸开,“两个带枪的人,连一个抱着孩子的普通人儿都看不住!赵坤,你是不是活腻了?”
电话那头的赵坤,顿时吓得声音都抖了:“黄少!真不能怪我们!那人身手,确实不对劲,他躲开了我那两个弟兄视线的时机,精准得不像话,像是提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转头似的!我觉得……那人不简单,说不定,是刻意隐藏修为的高手!”
“高手个屁!”
黄布仁一掌拍在身边的墨玉蒲团上,灵力轰然炸开,那方蒲团应声碎成数块,碎片飞溅,
“要真是个高手,还用得着钻消防通道?一个普通人,抱着个孩子,把你们耍得团团转,你们还他妈有脸跟我提高手?”
他的怒火几乎无法控制,灵力不受控制地外泄,密室里灵香瞬间熄灭,墙上挂着的字画,被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站起身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充血,董存瑞般的理智,仿佛在边缘崩断。
他花了那么多功夫,才找到的完美炉鼎!他甚至已经计算好,采补元阴之后金丹凝聚的节点,甚至连突破之后要如何庆祝、如何向凡医门和药王谷,展示自己新境界的画面都预想好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没了。他像是一只,被半途截胡的饿狼,盯了许久的猎物,眼睁睁消失在眼前,留下他一人空张着嘴,眼中满是不甘。
他闭着眼,强逼自己冷静下来,连做了三个深呼吸,才压着嗓子沉声询问起来:“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赵坤被他的语气吓得腿软:“出了城……往南边国道方向,上了一辆租来的悬浮车。我已经派人去追踪了,但那人出了城,就没了信号,估计是关掉了导航定位。”
黄布仁的眉头剧烈地跳动,手指深深地嵌进掌心,几乎掐出血来。他低声重复:
“往南……带着一个婴儿……”
他的脸色忽然一变,仿佛想起了什么,“你说,他抱着一个小孩?”
赵坤忙应道:“对,监控里,看他胸前绑着个背带,里面兜着一个襁褓,看大小也就个把月大的婴儿。”
黄布仁脑中某根弦,猛地绷紧了。一个普通人,抱着一两个月大的婴儿,出现在燕京,又在当晚精准地摸进金碧池地下室,救走了姜兰馨……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他霎时想到了,那个被自己安排去抢夺、又阴差阳错遗失在洛城的灵体婴儿。
那孩子被苏家捡到,后来又被自己派人抢走,却在撤退过程中被弄丢了。难道……那个婴儿,落入了这个普通人手中?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说得通。一个没有修为的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抱着一个婴儿?又为什么会如此精准地,找到金碧池地下室的位置,并一击得手?
如果那婴儿,就是拥有天生灵体的那个,那他身上散发的灵气,便足以润养常人的感知,让一个普通人获得远超常人的敏锐。郝运起能得到那婴儿的灵力共鸣,那他的行动轨迹,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黄布仁的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他原本以为,两件事是各自独立的两盘棋,一盘抢孩子,一盘采元阴。结果却告诉他,竟是同一个普通毛贼干的?孩子在他手上,炉鼎也被他带走了,自己两件好事,全被搅黄了。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他心中的怒火和屈辱,顿时交织在了一起,几乎将他仅存的理智烧成了灰。他不顾形象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玉匣、丹药、香炉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两枚紫金色的凝元丹,在脚边滚出一个弧线,他低头看着那两枚,花了大代价换来的丹药,一股强烈的愤懑如潮水般涌上来,竟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其中一枚击得粉碎。丹粉飞扬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淡而苦涩的药香。
任他再怎么深呼吸,那股被硬生生夺走突破机缘的撕裂感,依然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花了好几年才等到的机会。一个能让他真正摆脱凡医门中,那些刻薄眼光、能让他在黄家高层面前,扬眉吐气的最快捷通道。如今,却被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普通男人,带着一个婴儿,轻飘飘地挖走了。
他站在满地狼藉的密室里,面色铁青,呼吸粗重,半晌,才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一句话:
“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那个女的抓回来,我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个婴儿,务必给我完完整整地带回来。至于那个男的,我要活的。我要他跪在我面前,亲口跟我说,他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动我黄布仁的东西。”
他身后那名心腹低着头,冷汗涔涔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分派人手。密室里只余黄布仁一人,站在破碎的玉匣碎片和散落的丹粉之间,积攒了一整天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火山岩浆般翻涌的恨意。
他攥着拳头,眼底寒芒闪烁,声音低不可闻:“我调整了整整一个月的状态,连气息都打磨到了最巅峰,就差今夜子时,就能借九窍玄阴之体凝丹破境,踏入天人之境……”
他仰起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幕,语气渐渐从愤怒转为阴冷,一字一顿,“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断人修行之路的代价,可不是你一个蚂蚁,能够承受的。”
夜色深深,县城旅馆那盏暖黄的灯还亮着。郝运起靠在床头,打着盹,婴儿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对着一只毛绒小熊流口水。
姜兰馨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披着一件外套,望着窗外安静的河面,心跳在那片刻的安宁中渐渐恢复到正常节律。她不知道,在这片沉静的夜色下,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那风暴的中心,是一双泛着疯狂恨意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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