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臻云姑姑,一会儿我能给守娴送些吃的吗?”
&esp;&esp;臻云笑着摇了摇头,指了指小粽子,又指了指外面。
&esp;&esp;孟小碟不懂,小丫鬟连忙说:“臻云姑姑的意思是让孟娘子你去送些你包的粽子去璇华观,悯仁真人最喜欢食一些精巧的甜点,孟娘子粽子包得这般好,真人一定喜欢。”
&esp;&esp;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出家”铺路,想到罗守娴为自己做的,孟小碟连连点头:
&esp;&esp;“一切都听姑姑安排。”
&esp;&esp;臻云又点了点头,拍了拍她肩膀,又指向了璇玑守心堂的方向,再摆摆手。
&esp;&esp;“臻云姑姑是说孟娘子你不用为姑娘担心。”
&esp;&esp;孟小碟点头,转眼又包了个精致非常的粽子,心里却还是忐忑。
&esp;&esp;屋外,雨水打在芭蕉叶上,声音伴着阵阵檀香,犹如道士们在敲动木鼓。
&esp;&esp;天地间有无数的木鼓连出阵阵法音,高高在上的神君们俯视着跪在她们法座下的年轻女子。
&esp;&esp;她们的目光并不悲悯。
&esp;&esp;这世上的女人有无数只能与神诉说的苦,神悲悯过,又一次次失望于她们只想要这一份不属于人间的悲悯。
&esp;&esp;香火最盛的女神要能让女人生下孩子,其次是让女人有个好姻缘。
&esp;&esp;似乎只要有了这两样,女人就能避厄遇祥,一生顺遂。
&esp;&esp;九天玄女手中握着宝剑。
&esp;&esp;许多时候,她们中许多人也会渴求神的剑能一扫人间的恶,当她们中有人真正拿起剑,却是不再信奉神明的她们。
&esp;&esp;湿润的风穿堂而过,撩动了女子的衣摆,她闭着双眼,微微颔首,面上有并不虔诚的淡漠。
&esp;&esp;她不信神,神也不信她。
&esp;&esp;沈梅清斜靠在榻上,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棋盘。
&esp;&esp;她左手是黑子,右手是白子。
&esp;&esp;“你想好如何落子了么?”
&esp;&esp;棋盘上,白子将寥寥黑子层层围住,黑子看来已经是生机全无。
&esp;&esp;“任你如何厉害,只你是女子这一条,昔日里罗东家的威风就折了九成,你手下那些厨子帮工,有几个真的愿意在一个女子手下讨生活?与你结交的三教九流,有谁愿意与你女子称兄道弟?和你平辈相交的什么书生、差吏,他们更是要与你这女子避嫌。
&esp;&esp;“至于你的敌手,他们是你的娘,是你的兄长,他们身后是罗氏一族,不仅在道义上占尽好处,还能以你的婚事拿捏你,实在不成了,串通亲族说你得了疯病,往门子里一关,从此生死皆由不得你。
&esp;&esp;“罗守娴,你的手段和见识,在纲常面前就如鸿毛,风一吹,什么也不剩了。”
&esp;&esp;说完,沈梅清自己先笑了。
&esp;&esp;笑完,她拈着手里的白子仔细端详着。
&esp;&esp;“我一贯不想你女扮男装,你可懂了?
&esp;&esp;“你娘当日让你扮成你哥哥,是你家缺了你哥哥,不是因为你罗守娴如何才智出众,如何精明强干,你被世人称颂的好,于他们而言,是变数。
&esp;&esp;“你就该庸碌平常,勉力为之却手忙脚乱,应该恰恰好让盛香楼摇摇欲坠又不至于倒下,这样,等罗庭晖治好眼睛回来的那一日,你就如释重负哭着将一切交给他,自己换回罗裙乖顺嫁人,就是他们最想要的‘体面’,说不定,他治病八年力挽狂澜,你女扮男装强撑家业,还能成就佳话,像一片金箔,从此贴在盛香楼的匾额上。
&esp;&esp;“过去八年里,他们让罗庭晖娶了孟酱缸的女儿,又一遍遍告诉你你是女子,将来要嫁人,不能学罗家的十二道菜,就是因为他们没想过让盛香楼在你的手里发扬光大,即使罗庭晖还是个瞎子,他们也都只把念想放在他身上,就算罗庭晖不行,他们也要再弄出一个男丁。
&esp;&esp;“可你太好了,太聪明,太能干,将盛香楼雕琢得比你爷爷那老杂毛、你爹那短命鬼都要好,成了他们攥不稳的珍宝,打烂了他们过去八年的所有妄念痴想。你让他们如何不恨你?只不过这恨,他们各自藏在心底,是决不能说出口的。”
&esp;&esp;将白子扔回到棋盒里,沈梅清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esp;&esp;“人心如此,你可曾后悔过当年换了衣裳,去做罗庭晖?”
&esp;&esp;“祖母,我不后悔。”
&esp;&esp;璇玑守心堂的香气散了又聚,跪在蒲团上的女子语气很轻,又很笃定。
&esp;&esp;她不后悔。
&esp;&esp;入灶房,掌酒楼,八年里她从未后悔过,她欣赏和喜爱能够走出家门,能够让盛香楼日渐鼎盛的自己。
&esp;&esp;她欣赏和喜爱,那个在流景园里挥手放下无数金鳞,让世人为之惊叹的自己。
&esp;&esp;她亦欣赏和喜爱,那个走在维扬城石头街,能够与人自如谈笑的自己。
&esp;&esp;谁要毁了这样的她,谁就是她的仇敌。
&esp;&esp;罗守娴睁开了眼睛。
&esp;&esp;她心中清明了。
&esp;&esp;“你想好要如何做了?像对付陈进学和罗庭昂一样将你母亲兄长打断腿远远送走?我可告诉你,孟酱缸对罗家忠心耿耿,就算他对你有几分偏心,这八年里也没教过你罗家十二道菜,你要对他们出手,他定不会坐视不管。”
&esp;&esp;“祖母,我知道的,我现在最大的依仗不是别人,是我自己,我能失去盛香楼,他们不能。他们不能,他们就得小心翼翼狗苟蝇营,甚至不敢在盛香楼里大喊一声他才是罗庭晖。他们能在纲常道义上拿捏我,又舍不得如今的富贵,两军对垒,我的士气还更旺些。”
&esp;&esp;长年带着笑的那张脸上又渐渐浮起微笑,只是和平日不同。
&esp;&esp;“至于我的短处,这些年我也没那么傻,虽然不多,我也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
&esp;&esp;她站起身,走到棋盘前面,拿起两颗黑子,分别放在白色棋子外的两处。
&esp;&esp;沈梅清原本拿起一个瓷枕,正要从里面掏东西,见她如此,就把瓷枕又放了回去。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关于我转生变成狐妖但魔力破表这件事》 风在海边吹 反骨大帝:伞中剑破三界 Shadow 心中的天使 大明工业导师 锦云杀 星星般闪耀的童话 逆风生花 一世无双 飞船求生,猫在太空基建种田 养隻吸血鬼当宠物 一 《路痴将为你而至》 入夏夜之前 有一种痛叫为时已晚(上) 听说你既想吃糖又想嚐刀? 恋如雨止 沉日 请让我的心脏撒谎 与大佬的娃娃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