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安天遥望着那越来越长的队伍:“王上,计划很顺利。”
&esp;&esp;“丞相,我没费一兵一卒,的确快把戊国掏空了,”叶南笑了,笑声里倒多了几分自嘲,“从戊国到骁国的官道上,每几里就有饿殍,我原以为这是最体面的统一,却没想过,体面的背后还是人骨。”
&esp;&esp;安天遥斟了杯热茶,递到他面前:“王上,戊国的根早就烂了,士族们用乌金换金银,却让百姓饿着肚子挖矿啃树皮,这样的国家,就算没有您的计谋,迟早也会自己垮掉,若等他国挥师伐戊,城破之日,尸体会堆到城墙根,到那时,死的就不是零星几个人,是满城的白骨。”
&esp;&esp;叶南点头,不是没有看过经历过战争,虞国那一战,护城河飘着的浮尸,能堆到让船桨都划不动。
&esp;&esp;可眼下这些倒在求生路上的人,没有刀光剑影,只有一声没力气发出的叹息,就悄无声息地没了,这乱世里的苍生,活得竟比蝼蚁还轻贱,轻到连赴死都掀不起半点波澜。
&esp;&esp;“王上,您给的不是死路,是活路,是眼下能让最少人流血的路。”安天遥的声音低沉有力。
&esp;&esp;外面开始下起毛毛雨,打在驿馆的窗棂上,发出轻微的响。
&esp;&esp;远处的田埂上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里,难民们正借着雨势翻地,新翻的泥土混着雨水,散发出新鲜的气。
&esp;&esp;叶南望着那片光,心道:这条统一的路,比他想象的更沉,沉得像灌满了雨水的土地,每走一步,都要带着无数人的挣扎和新生。
&esp;&esp;而八百里外的戊王,正站在空荡荡的朝堂中,地上散落着几块乌金,被他用脚碾得粉碎。
&esp;&esp;他知道自己输了,他和士族们苦心经营的乌金梦被彻底掀翻。
&esp;&esp;礼部大臣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王上,骁国送来了一封国书。”
&esp;&esp;五日后,骁国的宫门外。
&esp;&esp;侍卫在前头引路,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廊下侍立的甲士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铠甲的冷光比深秋的霜还寒。
&esp;&esp;正殿的门大开,戊王猛地顿住脚。
&esp;&esp;百官分列两侧,朝服在晨光里织成两道肃穆的墙。
&esp;&esp;他顺着百官的目光望去,叶南正坐在王座上,那双眼沉静如深潭,少了从前的温和。
&esp;&esp;叶南一笑,抬手道:“戊王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坐下说话。”
&esp;&esp;他的声音自带威仪,侍卫立刻搬来锦凳。
&esp;&esp;戊王刚坐下就忙不迭起身,惊得前排的官员微微侧目。
&esp;&esp;他声音发颤,有一股无力回天的味道,“骁王,我是来求您的!戊国贵族们卷着乌金跑了大半,剩下的也在磨刀子,说要抢最后一点粮,还有螣国……他们的先锋营离都城只有百里了!”
&esp;&esp;百官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戊王看得清楚,有几位悄悄交换了眼神,那是了然,是同情,或许还有点早知如此的漠然。
&esp;&esp;过了半晌,叶南才抬眼,目光落在戊王汗湿的鬓角:“所以,戊王已经考虑好了吗?”
&esp;&esp;这平淡的问句,竟让戊王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知道,这话里藏着的,是生杀予夺的权。
&esp;&esp;戊王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国书,双手捧着递过去,国书的封皮是用乌金箔贴的,如今却显得格外讽刺。
&esp;&esp;“您说的条件,我答应,戊国自降一级,划入骁国版图,只求您救救我。”
&esp;&esp;叶南接过国书,手掌在封皮上顿了顿,乌金箔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他没看内容,目光扫过戊王鬓角的白发,不过一年未见,这位曾经养尊处优的王,竟添了这许多风霜。
&esp;&esp;“骁国的粮仓能匀出一万石粮,十日内就可运到戊国。”叶南将国书放在案上,朱笔落在文书末尾,盖下骁国的王印,朱砂红得刺眼,“至于螣国,你不必忧心,我只会处理。”
&esp;&esp;戊王听罢,松了口气,他还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个苦笑。
&esp;&esp;他想起去年在戊国,那时叶南还站在厉翎身侧,眉眼温和,举止顺从。
&esp;&esp;可此刻坐在案后的人,眼中的凌厉竟和厉翎如出一辙。
&esp;&esp;叶南放下朱笔,看着戊王的欲言又止,心中明镜似的,笑了笑:“乱世之中,谁也不能总做研墨人。”
&esp;&esp;“您的家眷,我会安排在戊国城里的别院。”他补充道,语气平淡无波,“衣食无忧,但不能再插手政务。”
&esp;&esp;“谢王上。”戊王低头解下玉带,放在地上,走出殿门时,秋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
&esp;&esp;戊国内侍捧着刚领的棉衣,眼里的泪混着风往下淌:“王……侯爷,咱们……真的成了属国了。”
&esp;&esp;戊王只望着宫墙上的骁国大旗,“至少,不用被屠城,也不用死了。”他靴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簌簌的响。
&esp;&esp;宫门外的枯叶堆里,戊王的脚印正被新落的叶子慢慢覆盖,像他那些关于乌金和王权的执念,终要被这世道的风霜,埋进土里。
&esp;&esp;骁王书房,案上摊着戊国的降书,朱红的玺印在烛光,“永属骁国”四个字分为清晰。
&esp;&esp;一阵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信纸簌簌作响。
&esp;&esp;那是厉翎昨夜派人送来的急信,字迹潦草得像要飞起来,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晕染。
&esp;&esp;“为何突然叫停薛九歌?他已备妥粮草,五日便可到达虞国边境。”
&esp;&esp;“白简之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你万不可轻信。”
&esp;&esp;“速回信!”
&esp;&esp;最后一句的墨点特别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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