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施主问贫僧怕不怕天谴——贫僧倒想反问施主一句:这世上的事,哪一桩不是成王败寇?汉高祖斩白蛇起义,不过是个亭长,凭什么当皇帝?因为他赢了。唐太宗玄武门弑兄杀弟,逼父退位,凭什么被称作千古明君?还是因为他赢了。你们的宋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分明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偏偏还把戏做足了,让满朝文武陪着他演了一出‘被迫称帝’的苦情戏。可他赢了,这天下便是他的,谁敢说他半个不字?”
他将那只手指向自己的胸口,嘴角浮起一丝阴鸷的笑容:“贫僧今日所为,与那些帝王将相有何不同?若大金能借着这场洪水翻盘,百年之后,史书上只会写——‘天兴三年夏,河决蔡州,蒙古与南宋联军尽没于水,金遂复振。’谁会知道这堤是贫僧扒的?谁会记得那些被淹死的蝼蚁?天谴?天若有眼,这世上便不会有那般多的冤屈了。”
昙真见二人久久无法言语,轻轻地叹了口气:“也罢。贫僧那几个徒儿,平日里虽不成器了些,却也是贫僧手把手教出来的。他们死在蔡州城中,贫僧这个做师父的,总该替他们讨个说法。完颜傲天如今还在城中,贫僧一时半刻还奈何不了他。可二位施主既然撞到了贫僧手里,那便先替你们的将军还些利息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如同一道暗紫色的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下一瞬,那柄薄如蝉翼的血刀便已距丁焱的咽喉不足三尺。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变化,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速度。
丁焱几乎是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淬出的本能,将铁枪往身前一横。
枪杆与刀锋碰撞的刹那,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他只觉一股诡异至极的力道顺着枪杆灌入虎口,整条右臂在那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朝后滑退了七八步,靴底在堤面上犁出两道深沟,后背重重撞在一根竹竿之上,将那根碗口粗的竹竿撞得从中断裂。
碎竹屑呈扇形朝四面八方激射,有几片擦过他的脸颊,割出数道细密的血痕。
只一刀,丁焱便知道自己绝非此人的对手。金光寺那四位首座的武功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这人的一半。
“老丁——!”孙小猴几乎是同时从侧面扑了上来。
他的短刀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刀锋在月光下划出数道凌厉的弧线。他向尹志平学的无影旋风身法,已经得到精髓,整个人如同一阵灰色的旋风般绕着昙真急速游走。
可昙真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左掌。掌心涌出一团暗紫色的气旋,那气旋在空中急速旋转、膨胀,竟在刹那之间便将孙小猴的所有刀势尽数吞没。
孙小猴只觉自己的刀如同砍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刀锋每前进一寸,阻力便增大十分!
昙真偏过头,怜悯的看着孙小猴:“轻功不错,刀法也还过得去。可惜——内力太杂了。你体内有两股截然不同的真气,一阴一阳,各走各的路。你使快刀时用的是那股轻灵之气,使重刀时用的是那股刚猛之气。可你从未真正将它们融合过。”
他随手一掌拍出。掌心那股暗紫色的气旋骤然膨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孙小猴连人带刀震得倒飞出去。
孙小猴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后背重重撞在堤壁上,口中鲜血狂喷,将胸前那件灰布短打染得一片猩红。
丁焱从竹竿碎片中挣扎着站起身来,将铁枪重新握紧。他已看出来了——这昙真的修为至少在五绝巅峰,甚至已经摸到了半步破虚的门槛。
正面硬撼只有死路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将铁枪往地上重重一顿。枪尾入土三寸,将他周身那股暗金光芒从丹田深处逼了出来。
北霸六合功——这套他自修成以来便极少在实战中动用的绝学,此刻被逼到了不得不用的地步。
每施展一次,便如同在刀尖上跳一回舞,稍有不慎便会经脉逆行、走火入魔。
可他已没有旁的选择了。
“北霸六合功?”昙真的眉梢微微挑起,幽绿色的眸子里头一回露出了几分兴致,“想不到在这里还能见到金枪老祖的传人。可惜——你的功力还差了几分火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再度欺近。那柄血刀在他掌中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匹练,刀势大开大阖,却又偏偏暗藏了无数变化——每一刀劈出都有七道后手,每一刀落下都封死了对手所有可能的退路。
丁焱暴喝一声,双掌齐出。北霸六合功的掌力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柱,朝昙真当胸撞去。
昙真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将血刀在身前一横。刀身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暴涨,竟在刹那之间便凝成了一面巨大的血色刀盾。
暗金掌力撞上刀盾的刹那,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爆鸣。刀盾纹丝不动,丁焱却被那股反震之力震得连退了七八步,胸口气血翻涌如沸。
“太弱了。”昙真摇了摇头,“你这套掌法若是再练十年,或许能与贫僧一较高下。可惜——你没有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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