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义弘走到丹陛下方,单膝跪地,用那种磕磕绊绊、尾音往上翘的中式日语说道:“陛下,东瀛武者,愿意出战。我们东瀛的武士道,讲究的是——生如樱花,死亦如樱花。樱花最美的时候,不是盛开,是凋零。凋零的那一刻,花瓣离枝,飘落风中,没有一丝留恋。武士死在擂台上,便是最美的凋零。不需要赔偿,不需要抚恤,死在强者刀下,是武士一生最大的荣耀。我们东瀛的武者,不怕死。怕死,就不配做武士。”
平贞盛立刻将额头贴在手背上,姿态谦卑得近乎虔诚。“源大人说得是。我们东瀛武者,从小便学习武士道。刀,就是我们的灵魂。死在擂台上,便是灵魂回到了刀中。不需要任何人负责。”
假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各国使者,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听见没有?东瀛的武士,就很懂。朕就喜欢和这样的人合作,阮使者,你们大越的武者,怕不怕死?”
尹志平心中那点疑惑终于有了答案。东瀛人。他方才还在想,源家和平家的人怎么一直没有露面,原来早就在这里候着了。只是他一时还看不透,这些东瀛人究竟是曹玉堂安插的暗棋,还是焰无双这边的人。平贞盛那副匍匐在地的虔诚姿态,与源义弘单膝跪地、高谈武士道的模样,看似一个谦卑一个激昂,可骨子里那股子将死亡轻描淡写的冷硬,分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焰无双的目光与高丽国仙金思郧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金思郧微微点头,上前一步,依旧是那种字正腔圆、尾音微微上扬的高丽汉话。“陛下此举,令在下想起一事。半年前,襄阳郭靖郭大侠曾在陆家庄举办英雄大会,广邀天下豪杰,共商抗蒙大计。那一战,蒙古人的气焰被压了下去,确实大快人心。但英雄大会终究是江湖人自发之举,比不得今日——陛下亲自主持,万国高手云集,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盛会。”
假皇帝听到“郭靖”二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待金思郧说完,那抹笑意便重新挂回了嘴角。“郭靖?朕听说过他。江湖人,讲义气,朕很欣赏。但是——江湖人的格局,终究是小了。他们只知道打打杀杀,赢了就喝酒,输了就拼命。朕不一样。朕看的是大局。蒙古人为什么能横扫天下?不是因为他们比你们都能打,是因为他们掐住了商路。他们想让谁赚钱,谁就能赚钱;想让谁活不下去,谁就得死。”
他顿了顿,右手微微抬起,五指张开,像是在虚空中握住了一条看不见的缰绳。“但蒙古人忘了一件事——他们的商路,有一半要经过海。而海,是大宋的海。朕可以让他们过,也可以不让他们过。朕可以加税,让他们赚的每一文钱都有一半归朕;朕也可以封锁海峡,让他们一艘船都出不去。你们以为朕在做什么?朕在掐住蒙古人的命脉。他们可以打下再多的地方,但他们的马吃不了草料,他们的刀换不了铁,他们的贵族穿不了丝绸——他们就得来求朕。朕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们低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尾音越来越上扬,每一个“朕”字都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出来。说到“掐住命脉”时,他的五指骤然收拢,仿佛真的掐住了什么东西的咽喉。说到“封锁海峡”时,他的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横线,像是在地图上画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尹志平面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加税。封锁海峡。掐住命脉。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临安的皇宫校场上,而是坐在某个大洋彼岸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看着那个顶着一头金发的老头对着镜头挥舞双手,嘴里不断蹦出“关税”、“制裁”、“极限施压”。
原来这套路数,不是那个老头发明的。或者说,当一个人坐上了那个位置,面对一群他既要拉拢又要威慑的人时,这套话术便会自然而然地从他嘴里长出来。千百年过去了,人性从未改变。
假皇帝的这番话,却让校场上的各国使者脸色都变了。不是被鼓舞了,是被吓住了。加税、封锁海峡、掐断商路——这哪是对付蒙古,这分明是在警告他们:你们谁要是敢不听话,朕照样可以掐住你们的脖子。
大越使者阮福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阿洪姆僧侣捻着念珠的手指停住了。吴哥的波尔布特用赤脚碾着地面,碾碎了一粒极小的石子。就连德里苏丹的哈桑,下巴虽然依旧扬着,嘴角却微微下拉了一瞬。
曹玉堂恰到好处地接过话头,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说道:“陛下圣明。今日这场盛会,非比寻常。江湖人的英雄大会,不过是草莽之争;今日,是万国以武会友,是天下英雄共聚一堂。依老奴愚见,不妨便叫作——‘万邦会武’。”
“万邦会武。”假皇帝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眼中的光芒骤然亮了起来,“好!这个名字好!万邦来朝,以武会友,就在今日!朕要的,就是这天下第一!”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上扬到了极点,整个人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双手张开,仿佛要将整个校场都揽入怀中。“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朕的将士,是大宋最锋利的剑;朕的水师,是大宋最坚固的盾;朕的商路,是大宋最粗的血管。蒙古人想打?朕陪他们打。蒙古人想耗?朕陪他们耗。蒙古人想谈?朕也可以谈。但有一条——朕说了算。朕要让天下人都看见,大宋,才是这天下的中心!朕要让万国来朝,不是因为他们怕蒙古,是因为他们信大宋!”
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五色旗帜猎猎作响。各国使者的脸上表情各异——有人被这股气势震住了,有人低下头去,有人在袖中攥紧了拳头。但没有人再开口质疑。
蒙古人这些年看似一直压着南宋打,铁骑南下,攻城略地,气势如虹。可有一个事实,被双方的厮杀掩盖得严严实实——蒙古人从南宋抢走的每一文钱,最终又通过商路流回了南宋的口袋。丝绸、瓷器、茶叶、盐铁,哪一样蒙古人能自己造出来?
他们只能买。而买,就要用真金白银。南宋的商人把货物运到边境,换成蒙古人的马匹、皮毛、药材,再运回临安,转手便是数倍的利润。这些钱,蒙古人看不见。他们只看见自己的银子像水一样流向南方,只看见南宋的城池越来越坚固,只看见那些被他们征服的土地上,人们穿的依旧是南宋的丝绸,用的依旧是南宋的瓷器。
这才是蒙古不得不灭南宋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南宋的兵锋有多锐利,是因为这片土地,是一个巨大的宝库。一个他们抢不走、搬不动、却源源不断在吸他们血的宝库。
假皇帝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番话,不是因为他真的蠢。是因为他知道,蒙古在经历了两次西征之后,已经耗尽了短期内发动大规模南侵的国力。贵由汗与金帐汗国的拔都势同水火,察合台汗国的汗位传承你杀我我杀你,托雷一系的蒙哥、忽必烈、旭烈兀、阿里不哥个个精明强干,却在贵由的打压下被派到前线领兵打仗。
这些消息,焰无双的人替他打探得清清楚楚。他知道蒙古迟早要经历一场内斗,短则三五年,长则十年。而这段时间,正是南宋喘息、积蓄、大发横财的窗口。他要做的,就是在蒙古人忙于内斗的时候,把能赚的钱全部赚到手,把能拉拢的盟友全部拉拢过来。等蒙古人内斗结束,腾出手来的时候,南宋已经有了足够的银子、足够的粮草、足够的人心。
尹志平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那些看上去威严无比、不可一世的权力,那些被精心包装成“天意”、“天命”、“天下大势”的东西,拆开了看,不过是一群人在一个台子上,用最响亮的声音说着最空洞的话,然后用最复杂的仪式和最繁琐的规矩,让所有人都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金无异是假的,这个替身是假的,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可此刻校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听着,认真地怕着,认真地盘算着自己能从这场“万邦会武”里捞到什么。这就是权力。不在于真假,在于你信不信。
在曹玉堂的调度下,皇宫中的侍卫和太监如同一台被精密校准过的机器,快速而无声地运转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三处擂台便已搭建完毕。校场中央清出了三块八角形的场地,每块约莫五丈见方,边缘用白灰勾出界线,擂台表面铺着厚厚的细沙,既能缓冲落地的冲击,又能清晰地留下脚印。三块场地呈品字形排列,恰好将校场中央围出一小片空地。
曹玉堂用那种尖细却不刺耳的腔调将规则细细道来。每个国家派三名武者,任何人都可率先登台,迎接他国武者的挑战。败者下台,胜者留在台上,直到被下一个挑战者击败,或战至无人敢上。最终留在擂台上的三人,便是胜者。
这规则乍听之下极不公平——先上台的人,要承受车轮战的消耗;后上台的人,可以养精蓄锐,以逸待劳。但曹玉堂说得很明白:“战场上,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蒙古人的铁骑不会等你们休息好了再来。今日这场比武,比的不只是武功,更是诸位审时度势、合纵连横的眼力。谁先上,谁后上,派谁去消耗别国的强手,谁留作底牌——全凭各国自行斟酌。”
没有人提出异议。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场比武,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武功较量。它是一场微型战争,考验的是各国在有限资源下的博弈能力。
那些稍强一点的——大理、东瀛、高丽、德里苏丹——都没有急于派出最强的武者。他们派出的都是次一等的好手,既能在擂台上试探别国的深浅,又不至于过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而那些夹在几大势力之间的小国——素可泰、阿瑜陀耶、孟人王朝——则更加谨慎。他们的使者缩在旗帜下,目光在几大势力之间来回逡巡,像是一群在猛兽环伺中寻找安全路径的羚羊。
吴哥的武者个子不高,但往那一站,他国使者都离他远远的。
他们抗击打与中原的铁布衫、金钟罩截然不同。铁布衫练的是气——真气灌注周身,在皮肤下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可吴哥武者的筋骨不是靠气撑起来的,是实打实用皮肉一层一层磨出来的。他们的胫骨、脚背、膝盖,在无数次踢击椰子树的锤炼中,骨骼表面生出了一层极细极密的骨质增生,皮肤也被反复撕裂、愈合、再撕裂,最终变得比寻常人的掌纹还要厚,还要韧。
便是练了金钟罩的高手与他们交手,一拳打上去,对方固然被震得气血翻涌,自己的拳骨也像是砸在了铁树上,生疼生疼。而他们的膝肘一旦击中对手,那股纯粹由筋骨硬度带来的穿透力,比任何内功都要直接,都要霸道。
所以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去碰他们,哪怕赢了,自己也得断几根骨头。
可有人不愿意当这出头鸟,有人却天生爱出风头。无论什么场合,德里苏丹都能找到存在感,而且坚信自己才是全场的主角。
阿米尔汗早就按捺不住了。他看着三处擂台空荡荡的,看着各国使者你推我让、谁也不肯先上,嘴角那抹笑意便更深了。他脱去外袍,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大步走上了最左边的那块擂台。“德里苏丹,阿米尔汗。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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