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将这支箭用成刀锋,直接刺入张隐的后脑勺,将他毙命。
夜色太暗,雨水朦胧,冯怀鹤没有看清,张隐眼底漫出无边的黑色,那种黑暗蕴含着两世的恶意和嫉恨。
活过两世的张隐,与十九岁的张隐,眼神是不一样的。
冯怀鹤举起箭矢,对准张隐的后脑刺去。
张隐抬手,一把抓住刺下来的箭矢,锋利的头扎破他掌心,锥心的痛楚随着流出的鲜血一同席来。
张隐仰起惨白的脸,在无边雨夜里跟冯怀鹤对视。
雨水一点一点砸在他面上,他那双凤眼显出两世的嫉恶来,“原来声名在外的至简谋士,其实是这么个小人做派,趁人之危,荒野除人?”
冯怀鹤认出了那种熟悉的眼神。
上辈子祝清的家被烧毁,那盯着他,一字一句嘲讽说,他所求而没有的一切都被别人轻松拥有时,张隐看他的眼神,就是如此。
冯怀鹤咬牙,寒声说:“你果然回来了。”
“看来你比我还要早一些。”张隐笑了笑,虚弱的声音满是挑衅:
“你比我回来这么早,却到现在才对我动手。是她拦着你的吧?两世了,你在她眼里依旧是狗都不如,所以你还是那么嫉恨我,要在这种时候趁人之危除掉我?”
冯怀鹤如前世一般,受到刺激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双目赤红,死盯张隐,双手捏紧箭矢,用力往下扎。
张隐也用双手去抵抗,不让那箭矢杀下来,但上克下,箭头还是一点点逼近张隐的命喉。
天地间滂沱的雨声和风声全都听不见,耳边都只有彼此急促低沉的喘息。
“原来你们在这儿!”僵持不下的两人身后,忽然响起第三人的声音。
冯怀鹤一顿,手下力道怔松开,张隐猛地抓紧箭头,往旁边一扔,随即用力歪开脑袋,让那人看见自己:“我腿受伤了,帮帮我!”
那人是李克用身旁的亲信,被李克用谴来接应冯怀鹤。
听见张隐这么说,不做他想便走上前,蹲在张隐脚边,扒拉开灌木丛,“怎么搞的?你这有些严重,都快被雨水泡烂了……”
亲信抬头冲冯怀鹤:“先生,搭把手,把他拉出来。”
冯怀鹤咬紧腮帮,站在原地未动。
来的人刚好是李克用亲兵,不能杀,否则李克用定然会追究到底。要不然,他倒是可以将他们两个一起杀在这里。
“搭把手啊!”亲兵又催。
冯怀鹤拿好弓,静默须臾说:“来时我拉弓有些伤了手,动弹不得。”
亲兵叹息一声,没怀疑,自己将张隐拉出来。
他扶着张隐,要往回走,又劝冯怀鹤:“晋王说天亮再去找人,还是先回去避雨吧。”
冯怀鹤没有理会,径自往前走。既然能在这儿找到张隐,能找到祝正扬的几率还是很大。
他不想如上一辈一样,真正的大海捞针,等满满都长大成人了,他才将祝正扬找回。
一旁的张隐见亲信还想要再劝,捂唇咳嗽,虚弱出声:“疼……”
亲兵闻声,不再劝冯怀鹤,扶着张隐往回走。
张隐小腿被一根尖锐的木棍所贯穿,每走一步,肉骨便如剥离一般痛。
但这种痛,还比不上忆起前世的疼。
前世他拥有祝清,但他更渴望名利。
他见过冯至简响亮的声名,听说过冯至简是从清溪村爬上来的苦难少年。
张隐不明白,为何会有人什么都没有,仅凭自己就能登上高位?他在岭南时,处处都是被人追捧的。
遇见冯至简,他成了被遗忘的那个。
张隐嫉妒冯怀鹤的成就,却又无可奈何,他试图往上爬,可是懒惰总在一瞬间就能打败勤奋。
后来娶了祝清,得知她就是传闻中冯至简的那个女门生后,他很高兴。
几次交锋,察觉冯至简喜欢祝清后,张隐更高兴。
他终于有了一样,实实在在的,可以用来打压折磨冯至简的东西。
祝清如他所愿,与冯至简做了半生的争斗。
每次看冯至简因为祝清做出错误决策,失去主君信任,张隐心中都会有一种隐约的凌驾快感。
他至少,还是不比冯至简差的。
张隐被亲兵扶着回李克用身边,祝雨伯提来药匣,帮他处理小腿的伤口。
任由祝雨伯怎么处理,张隐都似乎感觉不到疼,只因心口的疼占据了更多。
这一世不同了,祝清没有在他身边。
他唯一能用来凌驾冯怀鹤的东西,也没有了。
张隐咬紧牙关,暗暗捏紧拳头,他不甘心就这样,让祝清跟在冯至简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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