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倦极而眠,竟忘了腹中饥馁,醒来才觉得头晕眼花。
郑鹤衣不想和韦氏姑姪共用早食,正匆忙盥洗,准备去街市大快朵颐时,听到楼下喓喓扯着嗓子喊,“娘子、娘子快下来……”
喓喓站在门口,兴奋地喊道:“快看这是什么。”
就见院中不知何时多了丈许长的木案,上边齐溜溜摆着一排食盒,庆安叉手见礼,笑着道:“给三娘子请安,这是二郎进宫前嘱咐小人准备的吃食,您看看可有中意的?”
郑鹤衣一眼看到他身旁的炉子,焦香之气扑鼻而来。
“刚出炉的古楼子!”庆安转身揭开盖子,椒香和肉香伴着麦香氤氲开来,在场众人都不自觉深吸了口气。
除此之外,还有胡饼、蒸饼、毕罗、馎饦、馄饨、冷淘、酪浆、羊肉羹、豆腐脑……打眼望去,竟比早市还丰富。
喓喓听到郑鹤衣的肚子咕咕叫,可碍于面子仍在挣扎,便起脸作势要驱赶,“都搬走吧,好好的闺阁外,弄得像市井街巷一样,没看娘子都生气了?”
庆安当即会意,连连作揖告罪,“小的唐突,还望娘子见谅,请您暂且移步,小的这就……”
“我哪里生气了?”郑鹤衣打断他道:“这么兴师动众的,来了又去,不嫌折腾吗?”
“那……”喓喓疑惑道:“该如何是好?”
“去拿赏钱。”她又冲庆安道:“我拣几样,剩下的大伙儿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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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鹤衣这一日没出门,只教人将洗好晾干的衣裙打包好送还薛家,又挑了几样果品点心,并奉书信一封致歉,因衣衫背后有些微破损。
黄昏时分郑云川归家,匆匆跑去找郑鹤衣。
主仆俩正对坐在窗前闲聊,忽然觉察到有人窥视。
喓喓猛一抬头,就见清风中站着一人,着浅绯袍服,腰束十銙金带,戴黑幞头,佩银鱼袋,映着猗猗绿竹,端庄雅致如画中人。
“快瞧,二郎回来了,他穿官服真好看,难怪能教韦娘五迷三道。”她笑着推郑鹤衣。
郑鹤衣不情不愿地转过头去,哼了一声又收回了目光。
郑云川见她消气了,不觉眉眼舒展,这一笑仿佛玉像活了过来,真有些令人目眩神迷。
他几步上前,隔窗捏了捏郑鹤衣的发髻,笑指着袍服上绣的仙鹤道:“好看不?”
“无聊。”郑鹤衣背过身,扶了扶歪斜的发髻。
“二郎进来坐呀!”喓喓招呼道。
他俯在窗台上,摆手道:“不了,我同小鸾说几句话就走。”
喓喓知道郑鹤衣别扭的性子,外人在场恐不自在,便以煮茶为由退了下去。
“昨晚是阿兄失言,给你赔不是好不好?”他说着当真躬身作揖。
郑鹤衣哪里还坐得住?慌忙起身让开,哼道:“你别来这一套。”
“除了做小伏低,我再不会别的了。”他笑着探过脑袋道:“要么你打我两下?”
“你有病吗?”郑鹤衣没好气道。
“你小时候生气了,总是追着我打,”他说着摸了摸脖子,可怜兮兮道:“这里被你抓破过好几次呢!”
那是多久远的事了?郑鹤衣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她对长安最早的印象是离家那日,天气很冷,她坐在郑云岫的马前向高大的门匾挥手作别,阶前站着许多人,两边有甲士和兵器架,郑云川躲在石狮子后边抹泪。
其实她并没有看到,是郑云岫提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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