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苍狩追上去,拍了拍楚煜行的肩,语气刻意轻松:“楚哥!江湖救急!我得溜出去办点急事,马上回,等我回来再唠,你什么时候写你的三万字检讨哇。”
楚煜行脚步未停,夕阳勾勒他挺拔却倦怠的轮廓。
他微微侧头,灰色的眼眸在逆光中深邃,右眼尾那道细长红色旧痕像一抹凝固的血色,平添了几分冷冽。
唇角懒洋洋地勾起一个调侃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急什么,三万字检讨可以从我出生那一刻就开始忏悔了。”
嘴上这么说,楚煜行心里却冷哼一声,暗道,跟一群伪人写什么检讨。
叶苍狩一想确实是这样,这位大爷写了快一周了才写出三行话,“好吧,那你继续构思,再见,我先拯救世界去了!”话音未落,人已像离弦之箭般冲向校门方向。
楚煜行停在楼梯口,没有立刻下去。他缓缓转过身,灰眸沉静地望向叶苍狩消失的方向。
那灰色深处,仿佛有浓重的东西在翻涌着。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松松垮垮系在颈间的灰色围巾,围巾下,似乎掩藏某种不能窥探的秘密。
“……都会再见的,这次看你们怎么跑。”
楚煜行慢悠悠晃到操场角落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熟练地倚着粗糙的树干坐下。
浓重的倦意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调整了一下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合上了眼睛。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碎发垂落在硬朗的眉骨,剑眉浓密,眼型偏长,眼尾自然下垂,不笑时自带一股戾气。
眼尾那道醒目的细长红色疤痕,在光斑下仿佛活了过来。
操场上人声鼎沸,欢笑、呼喊、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交织成一片。
贺凭笙心不在焉地敷衍完了规定的跑圈,汗水沿着额角滑落。然而,他的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完全偏离了回教室的路线,再一次,鬼使神差地走向操场后方那片安静的树荫。
那股牵引力强得心惊。
他停在离沉睡的楚煜行几步远,目光复杂地胶着在那张被光打扰的脸上。
风过树梢,光影随之移动,一束格外刺眼的光斑,恰好爬上了楚煜行紧闭的眼睑,睡梦中的人睫毛剧烈颤动,眉心深蹙。
贺凭笙的身体,在思维做出任何判断之前,已然行动。
他猛地向前跨出两大步,快速转身,背对着楚煜行,以一个精准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用自己的身影,严严实实地将那束恼人的阳光挡在了身后。
树荫重新笼罩了沉睡者,眉心的褶皱悄然平复。
做完这一切,贺凭笙才猛地僵住,瞳孔微缩,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发尾那枚冰凉的银铃,指节捏得发白。
他刚才做了什么?!
为一个连名字都几乎没说过、整天只知道睡觉的陌生转校生挡光?
这荒谬绝伦的举动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心头。
这失控的本能,到底源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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