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也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旁边那个被江野虐待得有些变形的瑜伽球上,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和雷声:
“器材使用后,”
说完这句近乎刻板的工作指令,他像是完成了提醒义务,端着那杯温水,继续迈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仿佛只是一个巧合,一次路过,一句常规要求。
就在他与身体僵硬、极力掩饰着某种情绪的江野擦肩而过的瞬间。
他那只空着的手,握着的水杯微微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杯子里温热的清水,恰到好处地、几滴不多几滴不少地,溅落了出来。
正好洒在了江野那只紧握成拳、还带着击球后红痕和细汗的手背上。
微烫的、带着人体温度的触感,猝不及防地落在皮肤上。
江野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到,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诧异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就在他拳头松开的这一刹那!
林屿那只端着水杯的手,手腕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转。
一样小小的、冰凉坚硬的、散发着霸道薄荷清气的东西,从他微曲的指间滑落,精准无比地、无声地——
掉进了江野那只因诧异而微微摊开的掌心里。
那是一颗独立包装的、透明的、绿色的薄荷糖。
和他昨天闯入晚宴时塞进林屿口袋里的,一模一样。
做完这个微小到几乎无人察觉的动作,林屿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收拢,稳住了水杯,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径直走回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再次轻轻关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蔽,除了当事人,几乎无人察觉。
江野彻底愣住了。
他低头,摊开手掌。
那颗晶莹剔透的薄荷糖,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透明的糖纸在窗外灰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绿光。手背上,被温水溅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烫的湿意。
而空气里,那股熟悉的、凛冽霸道的薄荷清香,似乎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穿透力,竟然隐隐压过了窗外暴雨的喧嚣和雷声的余威。
他盯着掌心的糖,又猛地抬头看向那扇再次紧闭的门,脸上的暴躁和紧绷一点点褪去,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愕然和怔忪所取代。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麻麻的。
雷声还在继续,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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