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正中了头羊的脖子,头羊几乎是应声倒地,周师感到手感不对劲,回头看去时,却见另一头羊陡然转向,整个羊群立刻跟着他奔往了不远处的密林,这个角度异常刁钻,恰巧是在双方都没有守着人的地方,周吴立刻意识到了,头羊死后,羊群都跟着次羊开始奔跑。
眼下他若是去解开绳套,根本就没有时间再去追赶新的头羊,想到这里,他立刻大声招呼他的队友们:“什长!能射多少射多少,快来!”
无奈他的什长没有反应过来,还在原地和人埋伏着,等待羊群奔过来,好包围它们赶向包围圈。
而刘胡一方遭遇了两重惊变,一时也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回过神的时候,羊群已经狂奔出了十数丈,他们如梦初醒,立刻弯弓搭箭,开始射羊,但中者不过寥寥两三只,反而刺激得羊奔跑得更快了,很快,羊群就没入了密林,再无踪迹。
这一下,两方谁都没有讨到好。
眼看着地上那零星的猎物,刘胡心中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他大踏步来到周师面前,一拳掼了过去,周师猝不及防,被这重重的一拳击倒在了地上。
这时,什长他们也反应过来了,一行九人飞快冲了过来,见到刘胡挥拳打人,什长也不甘示弱,伸拳就往刘胡身上打去。
“蕞尔小人,敢打我部下?!”
刘胡怡然不惧,伸手接拳,冷笑道:“若非他横插一脚,这猎物本是我们的,怎么,王犁,幢主未曾说过可以捣乱,但你难道觉得这行径说出去,他会赞同你吗?!”
什长王犁不甘示弱,另一只拳直击刘胡胸膛,“驱赶猎物本就是各凭本事,你们没本事,也是枉然!”
刘胡怒目圆瞪,“你说谁没本事?!”
“就是你,怎么了?!”
两人厮打作一处,身后的人见状,也没有人阻拦,反而开始助拳,牛利喊道:“什长莫慌,我来助你!”
对面也立刻有人出来应付了牛利。
眼见局面就要变得一团糟,张最心中也焦虑了起来。
这样打下去,狩猎又该怎么办呢?
他开口试图劝了两句,却被身边的王九良怒瞪了回来。他立刻噤了声,眼见大半人手都往斗殴中投了进去,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主意。
去找队主显然是行不通的,只会让斗殴规模扩大,但是去找幢主呢?
张最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幢主是否还会停留在原地,他只能做一次尝试,若是能找到幢主,自然是最好,若是找不到……届时去找队主,也算是有个交代。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犹疑,转身往山下去了。
?
拓跋焘带着满敬在山中走了一圈,轻轻松松猎到了两只虎。
身为一幢的幢副,满敬自然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当初他可是在拓跋焘的武艺之下坚持得最久的一个人,但是看到拓跋焘猎虎的场景……
一只手控住虎身,一只手扭断虎颈,一招制胜,干净利落。
实在是让人有一种心胆俱裂的美感。
满敬默不作声,低下的头也越发低了。两人带着战利品,以及沿途猎到的几只野兔,回了山下的集合地,拓跋焘此前拉着满敬,笑着声称要给他烧烤,倒也不曾食言,回到山下,他便生起了火,把野兔们剥皮抽筋,好生烤制了一番。
张最就是在这个时候到来的。
彼时拓跋焘满口天花乱坠地说着自己在襄阳如何立的功,见满敬抬头看向远方,他还颇有一点被打断的不快,不甚愉悦地转头看过去,却见一名年轻士兵向他们冲来,见到拓跋焘那张标志性的脸,才大松了一口气。
“幢主,打起来了!”
拓跋焘怔了怔,这句话没头没尾,他也没反应过来。
年轻士兵说完这句话,努力喘了几口气,才低声解释起了事态:“禀幢主,小人是乙队戊什的人,名叫张最,我们什长在山上和丁队庚什的什长刘胡打起来了,什里的人都参与进其中了。”
拓跋焘眼睛一眯,他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烤肉串,倏地起身,“怎么会打起来?”
他的脑海中想起了之前的分队,冷不丁地发问道:“你队以及那刘胡所在的队伍,是否是两队合在一起狩猎的?”
张最哑然张大了嘴巴,显然不知道幢主是怎么猜到这点的,但回过神来之后,他还是忙不迭地点头。
拓跋焘转头对满敬道:“你且在这里守着,免得有人来找,我同他走一趟。”
满敬奇怪道:“幢主打算插手此事?他们斗惯了,少待片刻也就没事了,何苦——”
拓跋焘摇了摇头,没有向满敬解释,只是转头看着张最道:“领我去吧。”
这四队分为各两队狩猎,显然是军中常有的派系之争,拓跋焘应付这事熟练之极,他知道此事绝不能放任,因为他们此时相斗,为的是并非他拓跋焘的利益,而他必须将这种相争转化为对他命令的服从,将他们的派系收归他的麾下,他才能获得威信。
张最弱弱地嗫嚅了一句:“是。”便带着拓跋焘向着山中走去。
两人步伐不慢,行走了约有两盏茶,就听到远处隐隐传来的喝骂声。
张最加快了步子,在路上的时候,他已经将羊群争夺战的前因后果尽数告诉了拓跋焘,这位幢主倒是没有摆出上司们惯常高深莫测的模样,拊掌大叹道:“妙啊,这想出圈羊招数的人是个人才!”
张最解释道:“周伍长自小牧羊,对羊的习性很是了解。”
拓跋焘又笑,“那射头羊的也是果断,可惜不解羊的习性,乃至于此。他若指挥人将后半段羊群截断,那里有大量的老羊与幼羊,跑起来全无章法,很容易就被截下,反而能有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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