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她躲着素离,夜里却去了他的居所。
神识一动,景澜就听到了声音。
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那是素离的声音。
少年的呻吟又被压下去,变成急促的喘息。
身为无渊峰大师兄,身为戒律堂长老,此刻最恰当的选择,是回到自己的职责中。
可他还是不自觉地走到那院落之外。
任由那声音,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
他抬起头,望向中天那轮明月。
月色很好。
“师兄。”
低低哑哑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温行手中的药壶跌落在地,却没有发出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布开隔音结界。
温行弯下腰去拾捡,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握住壶柄。
“我来送醒酒药。”他向景澜解释道,又低低笑了一声,“看来,用不上了。”
两人对视。
相顾无言。
泼洒的药汁慢慢凝固,深色渍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良久,景澜终于开口:“回去吧。今早……她还要出发。”
“是啊,天快亮了。”温行终于捡起玉壶,直起身看向他,“师兄今日会去送行吗?”
“戒律堂尚有要事。”
路仁的死,宗门潜伏的危机,还有她此去一路的安危……这些才是他应当悬心的事。
相比之下,自己那……轻如尘埃。
“是吗。”温行拱手一礼,脚步有些虚浮地向来路走去。
“那我代师兄去送送吧。”
“景师叔?”
执事弟子见他久久不语,壮着胆子唤了一声。
景澜略一定神,指着卷宗某处,淡淡道:“嗯,这处供词时间不对,再去核实。”
“是!”弟子如蒙大赦,抱起卷宗匆匆退下。
高台空寂,唯有风声。
一只今晨飞来的纸鹤,安静静静躺在景澜袖中。
其上只有八字:知慕少艾,伤之甚矣。
熟读经典的他,当然立刻懂了她的意思。
素离年少,动情易伤,已断执妄,不必再提。
笔锋凌厉,正如她本人。
下方,秦家的车马已至。
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向远方,驶出他的视线,驶离他的庇护。
“一路……顺风。”
景澜驭起剑光,倏忽融入天色之中。
向来挺拔的脊背,似乎微微佝偻了一瞬。
很快又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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