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弟,你可想好了?”临走前,陆枕禾倚着门框睨他,“大师兄那儿可不好交代。”
季清寒手下动作不停,利落卷起几件换洗衣裳,头也不抬:“三师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师兄那边……我回头自有话说。”
陆枕禾撇撇嘴,留下一句:“随你吧,莫要后悔便好。”
这才转身离去。
季清寒听着脚步远了,轻轻呼出口气,不是他不愿和师兄交代,而是当初一听闻他要下山历练,师兄坚决不允。
“胡闹!”祁鹤寻难得脸上有愠色,眉头一拧,“仙途凶险莫测,你才几斤几两?待在山上好生修行才是正途,不准去!”
“还是说,你已经腻了这青云宗,腻了这云峰山?”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头上,季清寒自然是不敢认:“冤枉啊师兄,我不过是想出去见见世面。”
“如今修真界排的上名号的,哪个不在我青云宗。”
祁鹤寻脸色又差了几分,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怎得,连指尖都在微微颤动,“你还要见什么世面?”
见师兄眼尾泛起薄红,季清寒立马放软了声音,乖巧道:“我不过随口一说,师兄不气。”
说罢,还用手指勾了勾师兄的衣角。
骗师兄的,他才不是随便说说。想起那本起居注,季清寒下定了心,这山是一定要下的。
云峰山上没有什么规矩,元虚真人向来是个甩手掌柜,对座下弟子管束极松。只要不是捅出篓子来劳动他老人家出面收拾烂摊子,其他诸事皆可随心。
不知是否是那天试探的缘故,最近季清寒被管的极严。
祁鹤寻突然变得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各种稀奇的宝物不要钱似的往他这送,练剑时衣袖被剑气划破半寸,第二日衣柜里便整整齐齐叠着十套东海蛟纱裁的云纹剑袍。
就连剑柄上半新不旧的剑穗,都被换成了凤凰羽编织的流苏。
“师兄,别送了。”
就算从小在祁鹤寻那见识过不少天才地宝,季清寒也觉得这些东西实在太过贵重。
东海蛟纱,半匹就要十万上品灵石,那可是有价无市的东西。这十套剑袍,他怕是将自己卖了都不一定买得起。
祁鹤寻不以为然:“不是想见见世面么?天南海北的好东西都给你瞧瞧,省得你天天惦记山下。”
季清寒叹口气,翻出剑袍,犹豫片刻后,重新叠回柜子里。
这剑袍太显眼了,不利于他在人间行走。
他又叹了口气,师兄明明知道他在说什么,偏要歪解他的意思。
季清寒从未想过说服师兄。他等了一个月,等到了祁鹤寻离开云峰山。虽说只有一天,但足够了。
他在案头留了封信笺,凤凰羽剑穗端端正正压在信笺上。
走到门口,他又折了回来。
“算了,一个剑穗而已,别人发现不了的。”他嘟哝着把剑穗重新绑回剑柄,手指熟练地打了个结。
这手法还是当初师兄手把手教的。
系好剑穗,季清寒头也不回地下了山。
背后晨雾渐浓,很快吞没了山门的轮廓。剑穗上的凤凰羽被山风吹得扬起,又落下,最终隐没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
“哎——刚煮的的汤圆珠子——来咯——”
热气模糊了青年狡黠的眉目。
“小二!温壶黄酒!”
“好嘞——”
暮云低垂,初雪簌落,无声积在酒楼的重檐翘角上,积的厚了,“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季清寒迫不及待地舀上一颗汤圆,刚入口便被烫的直抽气。待汤圆落了肚,整个人舒展开来,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跑堂的拎着铜壶从人堆里穿梭,热酒在壶腹里晃荡:“客官!刚温好的黄酒——”
白雾自壶嘴袅袅腾起,季清寒笑眯眯地给自己斟上一杯,余光瞥见酒壶旁多了碗杏酪粥。
莹白的粥上缀着些许杏仁,正冒着丝丝甜香。
“小二,这粥……”
小二闻言回头,咧嘴一笑:“是二楼雅座的爷让送的。”
说罢朝上努努嘴,季清寒抬眼望去,珠帘微动,不见半个人影。
他整了整衣襟:“劳烦带路,我去谢过这位先生。”
闻言,小二赔着笑搓了搓手:“客官不必客气,那位爷特意吩咐过,叫小的勿要扰了他的闲情。”
他压低声音,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那位可是咱店里的贵客,出手阔绰得狠,光是赏钱就够小的吃半个月。”
季清寒眉头微蹙:“既如此,更该当面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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