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小虎从海市飞到北京,在首都机场那庞大而冰冷的候机楼里等候转机时,周遭是鼎沸的人声、行李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嘈杂,以及广播里遥远而断续的航班信息。她蜷在一条银色金属座椅的角落,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幼兽。每隔一阵,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冲动就会攫住她——她总是悄咪咪地趁人不备,把头埋低,将鼻子使劲伸进那个随身携带的小包包深处,去嗅那塞在信封里的美元的味道。
那是一种陌生的气味,混合着特种油墨的微涩、纸张特有的清冷,还有一点点属于遥远国度金融机器的、难以言喻的金属感。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钱的味道,这是“奇迹”被折叠压实后的气息。她这辈子也没接触过这么多钱,换算成人民币,足足二十万,一个庞大到失去具体形状的数字。过去生活的参照系彻底失灵了。她记得最清楚的一笔钱是三万块,厚厚一沓,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她第一次启程去巴塞罗那前,还在检察院工作的父亲几乎倾尽所有为她凑的。1988年,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加补贴不超过二百块,那三万块是父亲沉默而笨拙的爱的全部量化。后来那笔钱兑换成了薄薄三千美金,像被压缩了的希望,由她带去交给了许玉婷。那时的沉重,是亲情与生计的实体重量;而此刻包里的轻飘飘的信封,装着二十倍于此的数额,带来的却是一种失重的眩晕,一种双脚离地的不真实感。
她绝对不承认自己是被这金钱打倒了。这念头甚至带着点倔强的气恼。就在去火山口的第二天,谭笑七开车带她去了海市工行营业部。那是个光可鉴人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精密运作的味道。谭笑七交进去一张数额大得让她瞬间失去概念的支票,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元,然后谭笑七又递进去一万现金,换出来的是一张墨蓝色的活期存折,轻飘飘的,却仿佛锁着一个世界的能量。国内转账支票的最大面额就是9999万。
谭笑七随意地说,这是工行为了留住大额存款想出的法子,他们这样的人,图个方便。那一刻,王小虎隐约触碰到了谭笑七所处世界的运行规则,那是一个用支票、存折、数字和庞大信用构筑的堡垒。
接下来,谭笑七带她去机场买了回北京的头等舱票。他本可以安排更便捷的香港转机,但王小虎执意要按许玉婷当初给她买的巴塞罗那-北京往返票的路线来。她心里有个执念,或者说,一种属于她自己的秩序感:从哪里开始,就在那里承接。她对谭笑七说,下次再来海市,她只买单程票。这话里有一种试探性的宣告,谭笑七听了,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什么。
然后,他们去了去年给许林泽存过二百万的那家机场东储蓄所。谭笑七没有进去,他把车停在门口,示意王小虎自己拿着存折去取五千块钱。“去,”他说,“自己取出来,摸一摸,感受一下。”她知道他的用意,是为了让她确信,那张存折里的数字不是幻影,是可以真切地兑换成握在手中的纸币的。其实她何尝怀疑过谭笑七的实力呢?看看谭家大院外停车场那两辆沉默而威严的奔驰500就知道了,这个男人给她的这点钱,于他不过是九牛一毛。他让她去取钱,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将她正式引入某个现实层面的、略带残酷的启蒙。
此刻,在这偌大的首都机场,送她来乘机的谭笑七早已返回海市。临别时关于她身体的话言犹在耳。谭笑七说得直接,她也听得明白。她这具不争气的身体,像一根无形的绳索,至少在二十岁前,都注定要将她拴在谭笑七的视野范围之内,成为他的“跟屁虫”,当然,不是贴身的那种,他刻意保持了让她感到安全的距离。他甚至建议她去参加高考,如果能考进海市医学院,“虽说医者不能自医,但你不能永远拴在我身边。”他的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至于能否在她二十岁前彻底治好她,谭笑七坦言没经验,所以也没把握。这话里没有虚假的承诺,反而让她奇异地感到一丝踏实。
当两个人在海市机场安检口告别时,王小虎靠在谭笑七肩上做深呼吸状。谭笑七知道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古灵精怪,他不知道她是为了多嗅几下他身上的气息,把这种记忆带到路上回忆。望着她离去的瘦削背影,谭笑七觉得很不真实。
很快,一张从谭笑七身后拍摄的、他在向王小虎招手告别的照片被送到钱乐欣的案头。看着照片里远处那个女孩依依不舍回望谭笑七的双眸,钱乐欣被气笑了——自己离开海市才几天,这个男人就和另一个女孩……难道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就只是一个报仇的对象?
老样子,跟踪谭笑七的人还是没能给这家伙拍一张正面照。事实上,就在跟踪者按下快门的同时,敏感的谭笑七已经瞬间回头,好在跟踪者经验丰富,很自然地遮掩过去了。
谭笑七从机场出来就赶往金牛岭。虽然和王小虎这个“仇人的女儿”混了几天,但是每天晚上谭笑七依然扎马步,不辍锻炼。清音来过一次电话,说正和虞和弦忙于铂锐的建设,主要是人员的招聘。和其他会所不同,别的会所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赚钱,最好赚大钱,但是谭笑七告诉两个姑娘,咱开铂锐不全是为了钱,咱们是要建立一个信息来源地,觥筹交错后的言语才是最真实的。所以谭笑七告诉虞和弦,要不惜巨资在会所的各个角落安装探头和收音头,具体技术请邬总在北京和上海去找。“咱们不是为了害人,咱们是为了智恒通在正道上能赚大钱,以及保护智恒通不受损害。”
当虞和弦和徒弟岳知守联系说起此事后,那家伙非常踊跃。虞和弦告诉他,会所的地皮、地面建筑、软硬装修、家具电器,加上耗资不菲的监控设备,全套下来大约需要十个亿时,岳知守毫不犹豫地掏出零花钱四个亿算作入股,但是只要求一成的股份,另外一成半送给师父,还说监控和窃听设备由他负责找国外厂家安装。
虞和弦感叹,怎么这么有福气,收了一个这么好的徒儿。她还不知道,在一年后铂锐遭遇最大的一场危机时,是岳知守及时赶到,对方看到他后才知道铂锐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清音和虞和弦不知道的是,当谭笑七给铂锐定下的调子是“不为了赚钱”时,铂锐从开业起就生意滚滚。每天凌晨,当清音和虞和弦下班后回到谭家大院,沐浴后躺在床上时,总是长叹一声:“哪天是个头哇!”
什么叫数钱数到手软?看看清音和虞和弦就知道了。
两个人睡到下午醒来,又精神抖擞地吃饭、逗孩子、画个淡妆,携手又去铂锐上班。顺便说一句,两个人同一天生孩子,清音显怀,虞和弦临盆那天都不怎么能看出她怀孕了,嗯,就是廖三民投胎的那个。
当释师父给女人们开会后,就连最小心眼的许林泽也放下芥蒂。既然那个叫小虎的女孩能使七哥的修炼更上一层楼,那么许林泽就当她是健身器材了,一副杠铃,或者拉力器什么的。
只有杨一宁觉得莫名其妙。她觉得自己把王小虎送到谭家大院是一步好棋,原以为最大的可能就是谭笑七气鼓鼓地把王小虎送回中心分局。当王小虎和陈明来到她的202时,杨队巧妙地搜查了王小虎的行李,得出这个从巴塞罗那来的女孩身上不超过两千块的结论。所以她确信,谭笑七不会收留王小虎,那么这个有趣的小姑娘只能回头来找自己,甚至都不会去求助陈明。
如同谭笑七所料,杨队确实派人在谭家大院附近设置了监视哨。无他,一是把王小虎发到谭家大院,或许能把王英钓出来——这其实是杨队最愿意看到的,她不希望谭笑七卷进人命官司,真要是那样,别说自己了,季局都救不了谭笑七。
但对于谭笑七的怀疑,令杨队想起了去年在孙工案上对谭笑七的怀疑,那次应该是她错了。所以杨一宁有一种感知上的虚幻:自己怎么就不能坚定地信一次谭笑七,彻底站在他那边?从认识谭笑七开始,两个人就一直站在敌对的立场上,当然这不怪谭笑七,只能怪自己——从放任冯飙殴打谭笑七,到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杨一宁总是站在谭笑七的对立面。而谭笑七一直对杨家很好,刚接手杨家的生意,就帮忙要回了二亿七的欠款,杨爸和自己都没有当面对谭笑七表露过感谢。最让杨一宁歉疚的,就是杨爸要谭笑七跑了一趟陈仓,把自己的儿子接到北京。设身处地换在谭笑七的位置,杨一宁觉得要是自己是谭笑七,绝对不会再和杨家有来往。
杨一宁坐在202,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谭笑七的样貌了。那个一米五八的小个子,怎么会令自己神魂萦绕?
嗯,还没人告诉过杨队,谭笑七已经一米七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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