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威请客选的果然是烤肉。
不是那种精致日式烤肉——薄切和牛配小碟酱料,一片肉翻三次面那种。是正儿八经的韩式炭火烤肉,铁网架子黑得发亮,肉扔上去滋滋冒油,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店在长乐路一条巷子深处,没有招牌,门口只挂了一盏红灯笼。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丁子钦跟着陈威往巷子深处走,左看右看,活像个进了暗道的探险家。
“剪片子的老王推荐的。他说这家开了十五年了,老板是延边人,从来不打广告,全靠回头客。”
“那万一今天没位子呢?”
“订了。”陈威头也不回。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计划性了?”
“从我的片子入围电影节的那一秒开始。人逢喜事精神爽,精神爽了就想把所有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洛子岳走在最后面,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棉质外套,领口微敞。他明天一早的飞机去剧组,今晚算是临行前最后一顿。
林默走在陈威旁边,手揣在卫衣口袋里。
四个人鱼贯钻进那扇没有招牌的门。
里面比想象的宽敞。十来张桌子,一半已经坐满了人。铁网上的炭火烧得通红,整个空间弥漫着肉脂遇火的焦香——那种闻一口就能让人多吃两碗米饭的香。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壮实男人,圆脸,围着一条油渍斑斑的围裙,看见陈威进来直接用东北腔招呼:“来了!老位子给你留着呢!角落那桌!”
“谢了王哥。”陈威熟门熟路地带着三人往角落走。
坐定。菜单是手写的,贴在墙上——牛五花、猪颈肉、牛肋条、鸡腿肉、大虾、金针菇、年糕片。没有价格表。
“不标价的?”丁子钦伸脖子看墙。
“这种店不标价。吃完老板报个数,你付就行了。”陈威翻了翻桌上的调料碟,“放心,不贵。”
“我又没说怕贵!”
“你的表情说了。”
丁子钦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什么表情?”
“紧张。”洛子岳接了一句。
“我哪有!我是兴奋!”
林默把铁网上的余灰用夹子清了清,扭头对老板喊了声:“牛五花两份、猪颈肉一份、牛肋条一份、大虾一份。米饭四碗。”
“得嘞!”老板嗓门震得隔壁桌回头。
炭火被重新拨旺了。红光从铁网缝隙里透出来,映在四个人脸上,带着一种暖得有点过头的温度。
肉上桌很快。四个盘子码在桌上——牛五花切得厚薄均匀,肥瘦相间的纹路像地图上的等高线;猪颈肉带着微微的粉色,边缘有一圈细腻的脂肪;牛肋条则是深红色的,筋膜分明。
丁子钦抓起夹子就要往网上放肉。
“等等。”林默按住他的手。
“干嘛?”
“网还没热透。肉放上去会粘。再等三十秒。”
丁子钦看着铁网,果然——炭火的热力还没完全传导到网面中央,边缘已经开始泛出灰白色,但中间还是黑的。
“你连烤肉都有门道?”丁子钦服气了。
“不是门道。是常识。”林默松开手,“好了,放吧。”
第一片牛五花贴上铁网的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呲——”。油脂接触炽热的金属面,立刻化开,沿着肉纹往下淌,滴到炭火上,激起一串细小的火苗。
“好香。”丁子钦深吸一口气。
四个人开始分工——丁子钦负责翻肉,陈威管火候,林默切配菜,洛子岳……洛子岳负责吃。
“洛哥你不动手的吗?”丁子钦翻着牛五花。
“我动筷子。”
“……行。”
第一批肉烤好了。牛五花两面微焦,内部还保留着柔嫩的粉色——完美的七分熟。
丁子钦夹了一片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瞪得浑圆。
他没说话。就是不停地嚼,嚼完咽下去,然后立刻又夹了一片。
“好吃到说不出话?”陈威端着啤酒杯。
丁子钦含含糊糊地蹦了一个字:“绝。”
林默也尝了一片。确实不错——牛肉的品质扎实,炭火的温度控制得也好。老板十五年不是白开的。
洛子岳用生菜包了一片肉,裹上蒜蓉和辣酱,一口塞进嘴里。咀嚼的时候他的表情几乎没变,但夹肉的速度能看出来——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二十。
这是洛子岳版的“好吃到说不出话”。
吃了一轮肉,喝了一轮酒——还是洛子岳喝酸梅汤——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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