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她,思维高度紧绷、大脑全速运转,彻底清空所有杂念与情绪,全身心进入顶级谈判备战状态,脑海中无数风控逻辑、条款漏洞、博弈思路随时待命,只为守住领航资本的底线,完成最专业的资本对弈。
“快八点了。”
俞章平轻声开口,语速平缓、语调无波,没有刻意的压迫感,却自带掌控全局的沉稳气场,瞬间让空旷的会议室多了几分肃穆感。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旷寂静的走廊尽头,传来两道沉稳规整的脚步声,一轻一重、不疾不徐,顺着空旷的走廊层层回荡,清晰传入会议室。
俞章平缓缓抬眸,目光平静落向会议室门口,静待来人。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未来名震华夏、此刻却深陷绝境、满身疲惫的瘦削身影——马老师。
他个头不高、身形清瘦,黑发略显凌乱,额前碎发微微耷拉,一身深色休闲西装穿得褶皱遍布、毫无版型,显然是连日跨省奔波、连夜谈判思虑、长期熬夜操劳所致。他的五官辨识度极强,眉眼深邃有神,鼻梁平实,嘴唇偏薄,脸上没有半点精英商人的精致体面,却镌刻着风雨打磨的沧桑,更藏着一股野草般生生不息的强悍韧劲。
疲惫,是肉眼可见的真实;焦灼,是藏于眼底的沉重;可那份不服输、不认命、不信天道不公的滚烫火苗,依旧在他眼底熊熊燃烧,从未熄灭。
2000年的马老师,是真的苦,苦到极致、熬到极致、孤独到极致。
外界舆论、行业同行、资本圈层,所有人都在嘲讽他、贬低他、质疑他,说他满口狂言、痴心妄想、画饼洗脑,说电商模式是空中楼阁、互联网是虚假泡沫。所有人都只看见他能说会道、激情澎湃、擅长凝聚人心,却无人看见他深夜独坐、彻夜难眠、独自扛下所有压力与绝望的模样。
没人知道,这一年的ALbb,早已站在生死悬崖边缘,狂风一吹,便是万丈深渊。
美股互联网泡沫崩盘后,全球资本集体踩踏出逃,海外Vc全面收缩战线、暂停投资、观望避险,国内本就薄弱的互联网创业环境雪上加霜。大批早期网站、初创互联网项目、草根创业团队批量倒闭、清算、跑路,整个行业哀鸿遍野、一片死寂。
ALbb成立时间尚短,b2b跨境电商模式过于超前,国内商家不懂、用户不信、资本不认可,没有成熟的商业化路径、没有稳定营收来源、没有正向经营性现金流,从头到尾都是纯投入、纯孵化、纯试错。
湖畔花园几十号、上百号初代员工,放弃安稳工作、追随马老师创业,挤在民房里熬夜加班、吃苦受累,没有高薪、没有福利、没有明确前景,全靠一腔热血与信任苦苦支撑。梦想不能抵扣房租,情怀无法发放薪资,所有人的坚守,都在一点点消耗殆尽。
公司账上资金极速枯竭,财务报表惨淡到不忍直视,团队内部人心浮动、流言四起,老员工开始动摇观望,新人开始迷茫焦虑,外界的冷眼与嘲讽更是铺天盖地、无孔不入。
走投无路的马老师,放下所有骄傲与身段,远赴脚盆鸡求资,只为给团队求一条生路。孙正义的四千万美元,是彼时全球唯一愿意落地ALbb的天价投资,是无数人眼中的天降机缘、救命稻草。
可马老师心里比谁都通透,资本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天价筹码。今日的救命甘霖,明日必然是锁喉枷锁;今日靠资本续命,明日必被资本抽血、架空、收割、夺权。
49%的股权出让,意味着创始团队彻底失去控股地位;人事、财务、战略的全面干预,意味着ALbb彻底脱离初心、沦为资本逐利的工具。几代人的心血、无数人的坚守、改变中小企业贸易格局的梦想,终将沦为外资牟利的嫁衣。
他宁肯公司倒闭、宁肯从头再来、宁肯自己背负失败的骂名,也不愿亲手卖掉自己一手孕育、一手打磨、一手坚守的ALbb。
对日谈判彻底僵持、陷入死局,马老师彻底进退维谷、无路可走。就在这极致绝境之中,叶栋市长的搭桥,成了他黑暗之中唯一的微光,是ALbb最后的一线生机。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必须奔赴、必须争取、必须全力以赴。
马老师身后半步,紧跟着年轻的AL二号人物,号称“财神爷”的蔡崇信。
身姿挺拔如松、站姿笔直规整、面容沉静如水、眼神内敛深沉。进门之后始终保持半步站位,不靠前、不靠后、不张望、不探头、不插话、不喧哗,完美复刻顶级贴身助理的专业姿态,全程零多余动作、零多余表情。
财神爷跟随马老师多年,亲历ALbb创业以来的所有低谷与坎坷,见过老板四处碰壁、四处求人、四处受冷眼的狼狈模样,见过团队人心涣散、资金告急、前路渺茫的至暗时刻。他沉稳、务实、忠诚、细致,表面永远平静无波、波澜不惊,内心却心思缜密、极度敏感。
此刻的他,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市长亲自牵线搭桥、周日专属私密约谈、全新顶级资本逆势入局、官方层面专项背书,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会面,这是ALbb生死存亡的最后转机,是整个团队能否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踏入这间空旷简陋的会议室,马老师的目光快速扫过整片场地,从空白冰冷的墙面、空旷无人的办公区、简单朴素的会议桌椅,最终定格在主位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俞章平身上。
一瞬间,马老师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诧异。
他提前预想过无数次对接的资本大佬模样,应当是中年沉稳、深耕金融数十年、鬓角微白、久经商场风雨、气场厚重内敛的老江湖、老前辈。他甚至做好了被资深资本大佬层层拷问、刻意刁难、压价施压的心理准备。
他万万没有想到,能让申城一把手亲自搭桥背书、能在核心商圈整层拿下办公场地、敢在互联网资本寒冬逆势重金布局的顶级资本创始人,竟然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眉眼青涩、气质干净、带着少年感的年轻人,甚至可以说是小孩!
年轻得离谱,年轻得让人心里打鼓,年轻得让人瞬间怀疑这场谈判的含金量与真实性。如果“年轻”不足以形容,也可以说是“年幼”!
俞章平精准捕捉到马老师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与疑虑,不起身则已,一起身便气场全开,温和有礼却不失分量,谦逊有度却绝不卑微。他主动上前一步,稳稳伸出手掌,语气真诚恳切、发自肺腑:“马老师,久仰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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