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可能引起完颜洪烈的疑心,甚至可能失去继续教导杨康的机会。而且,从另一个角度看,这或许也是个机会——更深入地影响杨康,在他心中种下善种的机会。
“这件事,我需要和师兄商量。”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李莲花是康儿的师父,理应尊重他的意见。而且,我们逍遥派收徒有规矩,不是谁想拜师都能拜的。”
“应该的。”完颜洪烈点头,似乎对我的谨慎很满意,“不过在此之前,本王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爷请讲。”
“可否请白大夫,也教导惜弱一些养生之法?”他眼中露出恳切,语气也软了下来,“她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心悸失眠,气短乏力。本王请了无数大夫,开了无数方子,总不见起色。若白大夫肯出手,或许……”
我明白了。
这才是今晚谈话的核心。他想通过我们,同时照顾包惜弱和杨康母子俩,彻底把他们留在王府,也彻底赢得包惜弱的心——身体上的治疗,加上心灵上的关怀,双管齐下。
好个完颜洪烈,果然心思深沉。他不仅要杨康这个养子,更要包惜弱这个女人的心。为此,他不惜放下王爷的架子,向我们这个“民间大夫”求助。
但换个角度看,这也说明他对包惜弱确实用情很深。一个金国王爷,能为一个汉人女子做到这一步,不容易。
“我可以试试。”我没有把话说满,“但夫人这病,七分在心。若不能解开心结,再好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完颜洪烈眼神一黯,苦笑道:“本王知道。所以……才更需要白大夫帮忙。有些话,本王说不出口,有些事,本王做不到。但白大夫是女子,又是大夫,或许……能开解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在金宋之间周旋、在权谋中沉浮的王爷,也有无奈和软弱的时候。
至少在这一刻,他对包惜弱的感情,是真的。
离开书房时,天色已暗。
王府里点起了灯笼,红纱罩着,发出朦胧的光。廊檐下挂着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光影在地面上晃动,像水波荡漾。
赵老仆提着灯笼送我出府。穿过花园时,月光正好,洒在结了薄冰的池塘上,泛着银光。假山石影影绰绰,腊梅的香气在寒风中格外清冽。
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包惜弱。
她披着件月白色的披风,领口镶着兔毛,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汤药,还冒着热气。见到我,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白大夫来了?可是为王爷诊治?”
“正是。”我点头,“夫人的药是……”
“给康儿准备的。”她轻声说,走到我面前,“虽然他在你们那儿调理,但我还是不放心,每日让厨房熬些温补的汤药,等他回来时喝。这几日天气转寒,我怕他受凉。”
慈母之心,令人动容。哪怕孩子不在身边,也时时刻刻惦记着。
“夫人若不介意,可否让我看看药方?”我问。
包惜弱将托盘交给身边的丫鬟,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纸张已经有些发黄,边角磨损,显然经常拿出来看:“是府里大夫开的,说是祖传的方子,可以固本培元,增强体质。我让康儿喝了大半年,似乎有些效果,但总觉得……不够。”
我接过药方,借着灯笼的光细看。方子倒是中规中矩:黄芪、党参补气,当归、熟地补血,枸杞、山药补肾,再加几味健脾开胃的药。配伍合理,药性平和,确实是温补的方子。
但问题也在这里——太温和了。对于杨康这种先天心脉有损、需要重点调理的孩子来说,这方子就像隔靴搔痒,有用,但不够力。而且有几味药性偏温燥,长期服用可能加重内热。
“这方子……改改更好。”我直言不讳,从药箱里取出纸笔,“康儿心脉有损,宜温养不宜燥补,宜润不宜燥。我明日写个新方子给夫人,按那个熬,效果会更好。另外,可以配合药膳,比如山药粥、枸杞炖鸡,温和滋补,适合孩子。”
“那太好了!”包惜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白大夫费心了。康儿能有您这样的老师,真是他的福气。”
“举手之劳。”我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对了,方才王爷说,夫人身子也不太好?不知是什么症状?若方便,我可以为夫人诊个脉。”
包惜弱神色微黯,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都是老毛病了。心悸,失眠,常常半夜惊醒,再难入睡。白天觉得气短乏力,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大夫说是产后失调,加上思虑过度,开了些安神补血的药,吃着也不见好。这几年,越发严重了。”
“可否让我诊个脉?就在这儿,很快。”我提议。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远处有巡逻的护卫经过,脚步声整齐。
“那……有劳白大夫了。”她终于点头,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
凉亭在池塘边,四面透风,有些冷。丫鬟递上手炉,包惜弱抱着,伸出手腕。她的手腕纤细,皮肤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手指冰凉,即使在手炉的温暖下,也还是凉的。
我诊了她的脉,又看了舌苔,心里大致有数。
脉象细弱如丝,跳动无力,是典型的气血两虚。舌淡苔白,舌体胖大,边有齿痕,是脾虚湿盛之象。但更深处,还有一股郁结之气,萦绕心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透不过气来——这是心病,是长期忧思郁结所致。
“夫人这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我收回手,说得直接,“气血亏虚,脾失健运,这是表象。根源在于情志不舒,肝气郁结,日久伤及心脾。若不能解开心结,再好的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包惜弱身子一颤,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炉上的花纹:“白大夫……说得是。我也知道,这病在心里。可是……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但里面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我开个方子,以疏肝解郁、养血安神为主。”我取出纸笔,借着灯笼的光写方子:柴胡、白芍疏肝解郁;当归、熟地养血补血;酸枣仁、远志安神定志;再加茯苓、白术健脾祛湿,“但最重要的,是夫人自己要放宽心。往事已矣,来者可追。为了康儿,也该保重自己。孩子还小,需要母亲陪伴、教导。您若倒下了,他怎么办?”
包惜弱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手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匆忙用手帕擦拭,声音哽咽:“让白大夫见笑了。我……我就是忍不住。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就会想起从前,想起……想起铁哥。”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杨铁心。
我沉默着,等她继续说。
“我知道,王爷待我好,真心实意。康儿在王府,衣食无忧,将来也有前程。我应该知足,应该感恩。”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可是……可是我心里,总觉得对不起铁哥。他不知是死是活,若还活着,知道我在王府,知道康儿叫别人爹,该有多伤心……”
她说不下去了,掩面低声啜泣。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有些痛苦,需要倾诉,需要被听见。我能做的,就是当一个倾听者。
良久,她平静下来,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对不起,白大夫,我失态了。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从来没跟人说过。今天不知怎么,就……就说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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