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撞出细碎的声响,混着庭院里栀子花的甜香,漫过青石板铺就的回廊。
小遥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指尖捏着一根红绳,红绳上系着三枚打磨得圆润光滑的桃木小牌,牌面上分别刻着“遥”“璃”“缨”三个字,是她趁着前几日墟渊魔气暂歇的空隙,躲在灶房的火光里,一刀一刀慢慢雕成的。绳结打得紧实,是她跟镇上的老货郎学的同心结,说是能拴住岁月,拴住并肩的人。
不远处的桂花树下,沈清璃正追着夙缨打闹。沈清璃的发带松了,一缕青丝垂在颊边,她手里攥着半块桂花糕,笑着往夙缨嘴里塞,却被夙缨偏头躲开,糕屑蹭在了夙缨的白衣上,落下点点金黄。夙缨反手去挠沈清璃的痒,惹得沈清璃笑得直不起腰,跌坐在草地上,裙摆散开,像一朵盛放的白荷。
小遥看着他们笑闹的模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自魔气笼罩六界,这样轻松的时刻实在太少了。仙门百家忙着加固结界,凡人躲在屋舍里惶惶不安,唯有他们三个,还能在这方寸庭院里,寻到片刻的安宁。她将红绳揣进袖中,站起身,朝着那两个身影扬声喊道:“清璃,夙缨!”
沈清璃和夙缨闻声停下动作,齐齐朝她望来。沈清璃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快步走到她身边,好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琢磨出什么好玩的东西了?”夙缨也跟了过来,白衣上的糕屑还没拭去,眉眼间却染着笑意,清隽的面容柔和了许多。
小遥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根红绳,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抬眼看向两人,目光澄澈,像是盛着夏夜的星光:“下月十五,我们去城外的老槐树下吧。”
“老槐树?”沈清璃愣了愣,随即想起那棵树——那是渝州城外最古老的一棵槐树,枝繁叶茂,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每逢月圆之夜,树影婆娑,像是藏着无数的故事。她看向夙缨,眼底满是好奇,“老槐树下有什么?”
夙缨也看向小遥,眸光微动。他自然知道那棵老槐树,前些日子他去城外采药,还在树下歇过脚,只是不知小遥为何突然提议要去那里。
小遥抿唇一笑,眼底藏着几分狡黠,也带着几分郑重:“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有东西想给你们看。”
她没有说,那根红绳和三枚桃木牌,是她能想到的,最能护佑伙伴的物件。她也没有说,她偷偷去问过庙里的方丈,方丈说,同心结配桃木牌,再在月圆之夜,系在千年古槐的枝桠上,便能祈得岁岁平安。她更没有说,她怕这场浩劫太过漫长,怕他们三人会在腥风血雨中走散,所以想提前定下一个约定,一个关于重逢,关于相守的约定。
沈清璃见她卖关子,便笑着搡了搡她的肩膀:“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小脑袋瓜里,又藏了什么惊喜。”
夙缨也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温润如玉:“好,下月十五,老槐树下,不见不散。”
晚风再次吹过庭院,铜铃轻响,栀子花香更浓了。小遥望着身边两个笑意盈盈的伙伴,将袖中的红绳攥得更紧了些。她想,下月十五的月光,一定很温柔,那棵老槐树的枝叶,也一定能藏得住他们三人的约定,藏得住这乱世里,最珍贵的少年意气。
沈清璃伸手勾住她和夙缨的手腕,晃了晃:“说好了,谁也不许迟到!”
“绝不迟到!”小遥和夙缨异口同声地应道。
三人相视一笑,眼底的光,比檐角的月光还要明亮。远处的天际,魔气翻涌的痕迹尚未完全褪去,但此刻,他们的心里,却盛满了对下月十五的期盼,盛满了对彼此的信任。
那根系着桃木牌的红绳,在小遥的袖中,静静躺着,仿佛已经提前感受到了老槐树下的月光,和三人并肩而立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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