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月瞧自家小娘子的情绪恢复了,也松了口气,忙道:“兰姐儿,这白菜你还未吃过呢,真的很好吃!”
兰姐儿顿时想起来,一共三个菜,自己只吃到两个,赶紧跑回长凳上,等待盼月为自己布菜。
孙先生见此状,当即教导道:“兰姐儿,须知‘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知足者富’,你已品尝了周娘子做的美味,应开心才是,况若你向大娘子请示,她也定然不会阻拦于你,又何必为凭白忧心?”
兰姐儿听了,也觉自己刚刚的举动不妥,当即起身恭敬答道:“孙先生,兰姐儿知道了。”
见她听懂了,孙先生满意点头,声音缓和着道:“快吃罢,莫要浪费这一桌好菜,也莫要辜负周娘子一番心意。”
兰姐儿重重点头,郑重将盘中的白菜放入口中,随即眼睛便睁大了,脑袋瞬间转向周袅袅,嘴里含含糊糊说着:“好七!”
向大娘慈爱地看着她:“那兰姐儿便多吃些。”
此话一出,引来了周袅袅和祺哥儿两人的侧目。向大娘不自在地瞪了自家女儿一眼,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再不吃菜就凉了!”
周袅袅抿嘴憋笑,祺哥儿却表情暗淡,不知在想什么,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反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立雪,一刻未停,吃得格外专注。
待众人道别时,许家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餮足。兰姐儿和立雪用手捂住明显涨大不少的肚子,缓慢地向外走去,不舍地从周家离开。
周袅袅送走许家众人,让向大娘带着两位同样满足的绣娘继续做活,便指挥着祺哥儿一同收拾餐桌。她们将已经全部空掉的盘子摞在一起,由周袅袅拿大盘子,祺哥儿端小盘子,一齐送入院中准备好的水盆中,然后从水缸中舀出清水来,两人坐在一起,慢悠悠清洗碗筷。
周袅袅看祺哥儿闷头干活,没有了平日两人一起时的欢快,有些疑惑:“祺哥儿,今日你吃得不多,是菜不和口味吗?”
祺哥儿吹着脑袋摇头,但还是一言不发。
周袅袅顿觉自家弟弟定是有了心事,心下郑重了起来,也不洗碗了,伸手将祺哥儿的两只手臂从水盆中拽出来,把他的两只小手握在掌心,俯下身,试图看到他低垂的眼睛,柔声询问:“是心情不好吗?到底出了何事,能否说与阿姊听听?”
祺哥儿的手在周袅袅掌中握紧了拳头,又下意识松开,他试图开口,却失败了。这反倒让他红了眼眶,声音也带出了鼻音,好半天才呢喃出一句:“阿姊……阿姊……会不会更喜欢兰姐儿?”
周袅袅瞬间明晰了弟弟的担忧,有种难过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将她也拽得酸酸的,嗓子莫名发紧。她不动声色地努力平复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笑着说:“兰姐儿很可爱,阿姊当然喜欢她了。但兰姐儿时兰姐儿,祺哥儿是祺哥儿,阿姊最喜欢的还是祺哥儿呀。”
祺哥儿突然将头抬起,看向周袅袅,有些不敢确认般发问:“可是兰姐儿不单可爱,她还开朗大方,她还懂得多,她有那么多人喜欢,祺哥儿却什么都不会……”
周袅袅简直要心疼坏了,她一直觉得祺哥儿贴心,虽有些内向,但相信只要用心引导,定会健康正直的长
大,成为家里的小男子汉。却没注意到,祺哥儿还非常敏感。或许是父亲早亡的缘故,他对家人之间的情感有着更深的需求。今日只是兰姐儿无意识的撒娇,便让他认为自己不如对方,这是否代表她平日里只顾埋头赚钱,给到祺哥儿的安全感太少了?
她思绪飞转,思考着如何开解祺哥儿。瞬间有了些想法,她表情凝重,故作懊恼:“哎,都是阿姊没用!若早些时候给祺哥儿请来开蒙先生,说不定祺哥儿神童之名已传遍汴京城了!”
“啊?”祺哥儿微张嘴巴,发出疑问的语气词。他有些跟不上自家阿姊的思路,但他的情绪也已然被打破了,无法继续沉浸在自我怀疑的悲伤之中。
周袅袅继续趁热打铁:“在阿姊眼中,祺哥儿是最聪明的小童,也是阿姊最贴心的帮手,若是没有祺哥儿在家照顾阿娘、粉鼻、母鸡、小鸡、还有这六只幼犬,阿姊不可能如此安心去夜市的。”
“真的么?”祺哥儿心里高兴,却又不想表现的过于明显,只能使劲儿压着自己的嘴角,生怕自己露馅。
“当然是真的,若是没有祺哥儿在,阿姊怎能放心阿娘独自在家呢?”周袅袅首先肯定了祺哥儿的重要性,接着说:“而且祺哥儿也并不是什么都不会,兰姐儿会的多是因为她已开蒙,跟着孙先生学习了几年。祺哥儿暂时比不过,不过不要紧,阿姊也已经为祺哥儿找好开蒙的先生了。明日阿姊要去看铺子,后日便同祺哥儿一同去先生家里拜访。相信先生见了祺哥儿,也定然喜欢。不过,祺哥儿往后每日便要习字与读书了,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祺哥儿听到此处,满面通红,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自己右边的总角,腼腆道:“我愿意的!祺哥儿不会给阿姊丢脸的!”
“当然啦!祺哥儿当然不会!”周袅袅这才笑出声来,她也伸手在祺哥儿头顶揉搓了两圈,“行了,咱们快收拾,晚上阿姊帮你准备个小书包,不过祺哥儿可不要嫌弃阿姊的手艺。”
“不会的!”祺哥儿喊得好大声。
第36章新商品
孙绣娘团身侧坐于榻上,时不时调整一下姿势。她今日吃得有些多,胃部涨涨的,坐着时总感觉胃似是要被撑爆了。调整了好几次也依旧没有好转,她偷偷望向牛绣娘,她们俩今日吃得都不少,牛绣娘身形比她高大,更是多吃了半碗饭下去。可同样是侧坐着,为何牛绣娘便不似她这般难受呢?
牛绣娘不知旁边的孙绣娘暗自揣摩自己,她半靠在墙上,正悠然自得地缝制手中的活计,嘴上还时不时哼出两句杂剧调子,显然心情很不错。
向大娘这些时日也同二人熟悉了,见孙绣娘坐立难安,板起脸道:“若坐不下来,也可起来活动活动。”
孙绣娘讪讪笑了两声,也觉自己窝在此处无法继续做活,索性起身在房中踱步。
话头既开了,少不得要继续说上两句。牛绣娘也跟着站起身,将手臂举过头顶,边缓解颈部的疼痛,边问道:“上回周娘子提的那事,你有何打算?”
孙绣娘脚下一顿,又装作若无其事般继续踱步,状似随口道:“姐姐知我,实无那许多钱财来做这买卖,应还如现在这般,继续为周娘子做活罢。”
牛绣娘毫不意外,点头道:“我猜你也选这个!我倒是有心同她合作,只是还与另一家签了契,要明年才到期。想来那时候,周娘子已有合作者了。”说到此处还叹了口气,只觉自己错过了巨大的机缘。
她又绣了几针,还是感觉有些不甘心,放下手中的绣样,抬头劝起孙绣娘来:“孙娘子,你可没与他人定契,若我是你,贷钱也要借上周娘子这力。”汴京的小额贷款业务还是很多的,只要有可抵押之物,很容易便能贷来些钱财应急。
孙绣娘只默不作声,又走了两圈,沉默着坐了回去,继续刚刚的活计。她家刚换上父亲借的贷,哪里开得了这个口。
向大娘打量着各有心思的两人,突然开口道:“听袅袅说,这绣活相关的活计定然是要包出去的,若真是如此,我宁愿是你们包了去。”她难得说了几句真心话,只觉自己说多了,又故作不耐:“若不是你们这几日还算精心,我才不说这些。”
孙绣娘见二人均有意支持她揽下此事,心头一热,可她家的情况着实难堪。不敢再看两人的眼神,只得将头又低下来,小声说:“非是不愿,实难为也。”
见她如此为难,向大娘也不再劝,只在心底暗叹了一声。三人再无交流,却各怀心事,一时间整个正房中静极了。
周袅袅并不知晓正房中的波涛暗涌,她收拾好厨房,便领着祺哥儿来至此门前,笑吟吟望着两位绣娘,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孙娘子、牛娘子,你们应也知晓,如今这牵引绳的生意虽一家独大,却依旧有人仿制,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不是我们的独家买卖了。何况哪怕无人仿制,汴京内有此需求的人数也是固定的,定会有销量不佳那天。故今日想同两位聊聊,咱们的新买卖。”
本以为周娘子是问上次之事的孙绣娘,此时听了她的来意,顿时放心下来。她虽已做了决定,可依旧有些不甘心,不想立即聊此事。见周娘子提及新买卖,生怕她继续问起前事,连忙接话:“是何买卖?”
周袅袅并不卖关子,直接介绍起自己的想法:“两样物事,一是逗猫专用的逗猫棒,我同刘待诏说好了,让他的徒弟专门为我们劈制一批竹棍,而咱们须用碎布制一批羽毛、飞虫样式的绣样,最后用麻绳与竹棍相连,便成了。”说着,她还展示起自己专门画的草图,并让祺哥儿与粉鼻一起表演了下小物体快速移动的逗猫效果。
孙绣娘与牛绣娘二人都听懂了她描述的东西,也觉此物定会得那群将猫当**宠之人的喜欢。当即点头应下,继续听她讲第二个。
“二是宠物衣裳。用好的布料专门为猫与犬设计适合它们的小衣裳,款式与颜色都可做成多类,以供主人们挑选。现下汴京城内还没有这样做的店铺,我们先做出来,便能占据先机。”
两位绣娘听到此处,均双目放光,她们已然能够想象到,宠物衣裳能在人人追求新奇的汴京城掀起多大的浪潮。前有牵引绳,后有宠物衣裳,这周娘子的脑子不知装了多少新鲜想法,总能提出别人想不到的点子。
“我相信,凭此二物,在我们新店开业后,定将再度令汴京爱宠之人蜂拥而至。”周袅袅自信总结道,此句一出,直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至她身上,就连向大娘也被气势所慑,竟没能说出丧气话来。
“可我们从未做过此物……”牛绣娘有些迟疑,她向来不是个善于创新的人,有这般手艺,也是跟从宫中出来的师傅学的。师傅教的样样精通,可师傅没教过的样式却一个也不会,此时听着周娘子说的什么各类款式,顿时有些摸不清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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