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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联络统一（第1页）

窑厂东边那间塌了半边的砖房被重新收拾出来了，屋顶用油布补了漏，四面墙上的窟窿眼用泥巴糊了，门板是赵铁柱从废料堆里翻出来的半扇，用铁丝拧在门框上。

杨教官蹲在屋里的地上，面前摆着五块瓦片，每块瓦片上都放着一张巴掌大的牛皮纸条，用炭笔写了内容，条子四角用碎砖压着。他身后站着五个人，除了猴子、铁牛和另外三个生面孔，全是从周边矿区赶来的联络员。

人齐了。杨教官把圆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拿起第一张牛皮纸条，从现在开始，五个矿区的游击小组统一联络方式。别管以前怎么传话，从今天起全按这套来。

他把纸条转过来，上面画了几个简图，用数字做了标注。

第一，联络点。每个矿区设三个固定联络点，分别标为一号、二号、三号。一号点负责接收总部指令，二号点负责向外传递情报，三号点是紧急备用，一旦前两个点出问题，启用三号点。各矿区的三号点位置互相交叉——卡普阿斯的三号点在三发矿区边界，三发的三号点在卡普阿斯河对岸。

猴子蹲在最前面，皱着眉问了一句：交叉是啥意思？

杨教官从地上捡起一根铁钉，在泥地上画了两个圆圈，两个圆圈之间画了一条线：意思是你卡普阿斯矿区要是出了事，总部联系不上了，你派人直接去三发矿区边界上的三号点报信。那边的联络员认得你的人。反过来，三发出了问题，也能来找你。

猴子挠了挠后脑勺，想了两秒，点了下头。

杨教官拿起第二张纸条：第二，联络方式。白天用旗子，晚上用铜镜。旗子的颜色和摆动次数对应不同的意思——摆两下是平安，摆三下是注意，摆四下是紧急撤离，摆五下是带武器集合。所有联络员必须背熟旗语，背不熟不许单独出任务。

他把纸条递给旁边一个瘦高个联络员，那人接过去凑到煤油灯底下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地开始背。

第三。杨教官拿起第三张纸条，这次他没转过来，直接开口说，传递物品的方式。所有枪弹、药品、纸质的消息，不准人直接递。用埋藏点。

铁牛闷声问：埋哪儿？

杨教官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坤甸周边简易地形图，图上的道路和河流用细线勾出，隔一段距离就标一个。

沿卡普阿斯河岸，每五里一个埋藏点，一共十二个。埋藏点标记是岸边石头堆成的一个小塔，塔尖朝东。埋东西之前，在塔顶压一块白石头。拿走东西之后，把白石头换成黑石头。每个点只埋一件事，拿了就走，不准停留。

他顿了顿，从地上拿起第四张纸条：第四，上报制度。每个小组每三天必须通过联络点向总部上报一次情况，内容用暗语写。暗语表每个人背熟，不准写在纸上带出窑厂范围。上报内容包括：人员增减、枪弹消耗、荷兰人兵力调动、矿区周边异常。

猴子终于忍不住举手了：教官，你说了这么多，我脑子有点绕。

杨教官看了他一眼，没生气。他从袖筒里掏出那块粗布手帕，铺在地上，用手帕的一角压着最后一张牛皮纸条。

不用一次性全记住。他蹲下来，手指点着第一张纸条，你卡普阿斯矿区现在要做的就三件事。第一，在你们矿区范围内把三个联络点的位置定下来。第二，派两个人沿着卡普阿斯河岸走一趟，把十二个埋藏点认一遍。第三，把暗语表背熟。这三件事做完，你们就通了。

猴子盯着那块手帕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旁边铁牛已经伸手把第一张纸条拿过去了，猴子只好跟着凑过去看。

杨教官站起来，把那块手帕收回了袖筒里。他转身走到门口，背对着屋子里的人，把门帘掀开一道缝往外看了一眼。窑厂空地上，新一批编练的矿工正在跟老烟杆学拆装手枪，有人手指笨，卡住了弹匣半天取不下来，被旁边的人笑了一嗓子。

他放下门帘，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变了一点。幅度很小，但林平注意到了。

林平一直靠着最里面的墙站着，从头到尾没开口。这会儿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杨教官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有什么事。

杨教官没看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袖子擦了擦，重新戴上之后才开口：卡普阿斯河下游有个村子，叫宝安，不在咱们图上。但我今天早上收到消息，说那边有人也在发枪。

林平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什么人？

不清楚。传话的人说看到有人从船上搬箱子下来，天黑之后搬的，箱子的样子和咱们从码头弄回来的那批很像。杨教官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批炸药的箱子，封条上的铅印号码，我昨晚查了一遍，少了三箱。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猴子他们还在角落里研究瓦片上的纸条，铁牛正用手指在泥地上模仿画那些圈圈叉叉，暂时没注意两个人在门口说话。

林平把杨教官拉到门口外面的暗处，两个人并肩站在窑洞外的墙根下，风吹过来带着煤灰和柴火烟的味道。

三箱炸药，在货轮上卸下来之后就没见过。林平说。

杨教官点了下头：我昨晚数的。木船队到红树林那边之后，我让人逐箱验了一次，缺口在货轮上就已经有了。要么是码头搬运那四十分钟里被人顺走的，要么……是装船之前就少了。

林平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半截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被风吹散在他和杨教官之间。他隔着烟雾看了杨教官一眼。杨教官的袖口那块手帕的角露在外面，在夜风里微微颤了一下。

知道了。林平把烟掐了，联络系统的事你继续。那三箱炸药的事，别让其他人知道。赵铁柱那边也别提。

杨教官点了下头，转身回窑洞里去了。他进门的时候顺手把门帘重新挂好，帘子在他身后晃动了两下。

林平站在墙根下又站了几秒，把掐灭的烟头塞进裤兜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云层从东南方向压过来，把月亮遮了大半，只剩一圈毛边。

砖窑里，猴子把五张纸条上的内容默背了一遍，开始跟旁边的瘦高个联络员互相考。铁牛已经在地上画出了卡普阿斯河的简易流向，标了几个点的位置，用笨拙的语气跟大家解释这个点是三号联络点，在咱们矿区河对岸那棵大榕树底下，树根有个洞。

杨教官蹲回瓦片前面，从袖筒里又摸出一张纸，这次是一张更小的，叠成了四折。他没摊开，压在左膝底下，右手的炭笔在新的一张牛皮纸上画了新的图——这次画的是坤甸港区南边一片没标过的区域，靠近海边，标注了几个不规则的小点，像是什么建筑物的轮廓。

画完，他把纸翻过去，背面朝上，继续画别的。

没有人注意到那张纸的正面在煤油灯光下闪过的一瞬间——上面画着三个不规则的小方块，旁边用极小的数字标了尺寸。其中一个方块的轮廓和码头三号仓库完全吻合。

林平靠在窑洞外的墙上，耳朵听着里面的讨论声，眼皮半阖着。右手无意识地摸了一下靴筒内侧那张烟纸，拇指肚蹭过那两个小圆圈的笔迹。

他把手抽出来，站直了。夜风大了一些，吹得东边屋顶的油布呼啦呼啦响。他沿着墙根往自己的窑洞方向走了三步，忽然停下来，偏头往窑厂西北角那片黑影里扫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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