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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再见忠寿（第1页）

魏杰和周学习带着队伍没多久就到了。

他俩指令法医对现场进行了简单的勘测，然后带着我们离开了杀猪湾。

在离开之前，有个当地村民来找我，他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我的电话。

我秒懂。

我跟这个村民说，第二天请他联系我，要是我没空的话，就请他到医院找一个叫李妍妍的警官，跟她拿一百万，就说是我安排的。

魏杰带着我们回到县局，让我们三个做了记录。然后他让我抓紧回宿舍，我的父母已经接到了。而且他还特意提醒我，估计第二天上午小芷涵可以从ICU出来，我们一起去探望。

我打开宿舍门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

但是，我爸妈却还没有睡觉，她们坐在沙发上，表情很木然。

我推开门的那一刻，母亲先转过头来，她眼睛肿得像浸了水的棉桃，头发也乱蓬蓬的。看见我进来，她老人家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儿啊，我的乖儿媳妇她……”一句话没说完，我妈就捂着脸呜呜哭了起来。

“我和你爸种了一坝子的稻谷，养了几头大肥猪，一丘田的稻花鱼，已经请先生算好日子，打算冬天就让你们结婚……”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芷涵那么乖、那么好，怎么就遭了这种罪。

母亲说，芷涵的肚子里还有她的孙孙啊，那本来应该是我们家第一个小宝宝……

说着说着，母亲身子有点不稳，亏得父亲在一边扶着，才勉强坚持。

父亲坐在母亲旁边，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得吓人，却一直憋着没掉眼泪。

父亲让我坐到他的对面，说是有些事要跟我讲。他沉默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疲惫和无力。

“今后，要跟小张好好过日子。”父亲很严肃地看着我。他强调说，这是他给我划定的底线，绝对不能违背。我不能在意发生的这一切，因为我没有资格在意。相反，还要拿出诚意，一辈子都要用行动来弥补。

“做不做得到？”父亲严厉地问我。

这还用说吗，我亲爱的老爹，就算你不要求，我也要用一辈子来弥补啊。

得到我斩钉截铁的回答，父亲才算稍微宽了一点脸。

“曾经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培养出了两个匡扶正义的儿子。可现在，我认错。”老爹艰难地开口说，培养两个儿子出人头地、为人民奉献一切的信念和决心激励他走过了这么多个春秋，可是这一次，当真正的灾难降临，他才发现那是多么的残酷，是多么地无法接受。

有些话，说在嘴上、写在纸上很容易，但是真正发生了，是不能接受的痛。

自从到邛山来，从办理“十三鹰”案件开始，到佐温作乱、我被传“双规”，再到这一回小林雨，家人因我，不知道熬了多少不眠的夜。

更别说我经历的那些危险，让他们整宿整宿睡不着，想起来都害怕。

“爸不是要拖你后腿，你当警察这几年，破了那么多案，抓了那么多坏人，我们做父母的，从来没拦过你，从来没说过一句不支持的话。可这次祸事落到自己家里头了，我跟你妈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这份工作太险了，还是放弃了吧。”

我们家对“飞黄腾达”“光宗耀祖”最有执念的人，再一次跟我传达了“放弃”的意图。

父亲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看着我，语气带着恳求：“换个岗位吧，去后勤，去机关，哪怕去乡下所里当一个普通民警都行，离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远一点，也让你妈、让我们一家人能睡个安稳觉。”

“我再也不求你当多大官、破多少案，就要求一家人平平安安。”父亲说，胡县长不是一直想让你转到行政这边吗，那就去呗，警察，当不当不重要了。至于曾经“一门三长”的骄傲，慢慢回想起来是害死人的虚名。

听着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现在满脑子仇恨，哪有心情考虑转岗的问题。

“我一定不会辜负小芷涵的，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我向父母再一次保证，不会做没有良心、没有道德的人。然后我叮嘱他们一定要锁好门休息，就转身出门去了。

我步行在邛山深夜无人的大街，在一家通宵店里买了两包烟，然后孤零零地往医院走。

我要去陪伴小芷涵，等她出院之后见一面，然后想方设法找到小林雨。

小芷涵受到的伤害，我要她承受一万倍。

夜里的医院静悄悄，但是ICU这边却不一样，不仅有两名荷枪实弹的特警在值守，还有一堆人在门口守着，有的聊天，有的睡觉。

张家豪门望族，张忠寿位高权重，他们张家的长公主遭遇不幸，有的人是人来嘘寒问暖。

我一出现，就引起了混乱。

守在监护室门前的人群一下子全部起身，小芷涵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她眼睛红肿得闭都闭不上，整张脸都扭曲着，看见我的那一刻，嗓子里像是挤出来带血的嘶吼：“元亮，你还给我女儿，你还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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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吼一边扑过来，双手攥着我的衣襟拼命推搡打砸，指甲深深抠进我的脖子里，划出一道道血痕。

可没两下她就脱力了，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咬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我整块肉咬下来才甘心，嘴里含混地哭骂：“我当初把芷涵交给你，是你说过要护着她的，你说过会一辈子对她好的！你看看，你把她害成什么样子！”

我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又打又咬，肩膀火辣辣地疼，可哪里比得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痛。

我不敢躲，也不想躲，这是我欠芷涵，欠张家的，就算被打死在这里，我也认。

我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落在芷涵母亲的手背上，每一滴都是我的愧疚：是我没保护好她，是我没用，你要打要骂都随便你。

人群中，我看到了芷涵的父亲张忠寿，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一下苍老了很多，神情木讷，任由老伴发泄快要撑不住的心碎。

小芷涵的母亲揍我揍到无力，而人群里也出来一个妇人和两个精壮男子，他们也出手对我暴捶。

被小芷涵的母亲打，我并没有感觉；但是这样三个人出手，那是真的痛。

还好，没几秒钟值守特警和值班护士就过来劝阻了，而且小芷涵的父亲也走到我的面前。

“楼下谈一谈吧。”他说。

“嗯。”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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