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非的天空在旱季的末尾呈现出一片沉闷的灰白色,太阳被高空的薄云过滤后失去了大部分轮廓,光线均匀地洒在大地上,使得远处的地平线变得模糊而难以辨认。半耳站在一座被废弃的殖民时期砖楼二层的露台上,手里举着望远镜,镜片边缘被午后的热风烤得有些烫手,他的视线穿过一片稀疏的刺槐林和几块干裂的农田,最终落在那条通往塞内加尔纵深地带的土路上。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几道车辙印在尘土中延伸向远方,那些车辙的间距和深度都不太均匀,像是长途跋涉后留下的疲惫痕迹。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参谋说,“马里那边推进到哪了?”参谋翻开手中的记录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报出了一串地名和对应的坐标数字,声音平稳而清晰。半耳听完那些数据,没有立刻回应,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那条土路的方向,然后转身走下露台。
马里北部边缘的那片区域里,生产建设兵团的先遣队已经在前一天傍晚进入了预设位置,他们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北移动了约二十公里,在河床转弯处建立了一个小型的临时补给点。补给点由几顶伪装网覆盖的帐篷和两辆满载物资的卡车组成,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一些刚挖开的浅坑,用于堆放弹药箱和给养袋。一名穿着灰绿色工装的分队负责人蹲在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手绘的路线图,图上的线条用铅笔标注着不同的符号和备注。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的测绘员,正在用防水笔在一个塑料夹板上记录着今天上午的坐标数据。分队负责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只有热气在地面附近形成了一层不断波动的折射光层。“明天一早往西推进,”他把路线图折好放进上衣口袋,“前出的侦察组回来之后把情况汇总一下,今晚天黑前要把明天的出发序列定下来。”测绘员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在夹板上写着什么。
塞内加尔中部的边境地带,半耳的部队正在逐步逼近几个重要的路口和桥梁,那些交通节点在未来的控制链中将成为维持物资流动的关键点。一支由三辆装甲车和五辆卡车组成的车队在午后的热尘中沿着一条窄窄的土路向前行驶,车队的间距保持在视线可及但又不至于彼此干扰的距离上。领头的装甲车顶部装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朝前,射手半蹲在车顶的防护板后面,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的草丛和矮树丛。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排长盯着前方的路面,他的左手里捏着一个已经揉过很多次的地图折页,右手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后排座位的通讯兵偶尔用对讲机和后面的车辆交换几句简短的位置确认,那些对话通常只包含几个词或者一串数字,然后又是长时间的安静。车队在经过一座横跨干涸溪流的小桥时放慢了速度,排长侧头看了一眼桥下的地面,那里没有积水,只有一些碎石和干枯的草根,桥体本身看起来还算完整,他示意驾驶员继续前进,车队重新提速,沿着对岸的土路继续向南行驶。
那些行动并不是在半耳的指挥下单独进行的。季博达在更早的阶段已经向西非的各个方向布置了多条彼此独立的后勤线路和物资储备点,那些储备点分布在不同的区域,有的靠近沿海港口的仓储区,有的设在几内亚和塞内加尔交界处的一些旧殖民建筑内,还有一部分藏在偏僻的地形中,只有预先拿到坐标的小队才能准确找到它们。生产建设兵团在这几年里逐步以各种名义渗透进西非各地的商业网络中,他们通过粮食贸易、小型基建合同和本地雇佣工人的方式积累了足够的情报和实地经验,使得推进过程中的许多细节问题在实际操作层面能够得到解决。丧彪那边的南部战区主力向南推进的同时,西非这个方向上也在同步运转着,两个方向之间的节奏虽然没有完全对齐,但在季博达的调度下保持着一种松散但有效的呼应,使得西大和欧洲方面在评估整个非洲大陆的局势变化时需要同时关注多个区域,而无法把资源和注意力集中到单点上去。
马里中部一座小镇外围,半耳的一支分队在傍晚时分与当地一支小型武装发生了接触。那支武装穿着不太统一的便服和旧军装混搭的衣物,看起来像是过去几年里在马里各地零散形成的某种地方自卫单位。接触发生的地点是一段两侧有土墙的狭窄巷道,分队的先头哨在巷口看到有几个人影在巷道深处快速移动,随即发出了示警信号。双方在巷道的两端各据一侧,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进行了一段时间的对峙,中间没有发生实质性的交火,只有几句短促的喊话在墙壁之间来回折射,那些喊话的内容不外乎是谁在什么势力之下、通行的条件是什么之类的常规对话。等到半耳那边派出的联络员赶到现场后,那支地方武装的头目在经过简短的当面核实之后同意让分队通过,并派人引导他们绕过了前方一段被路障堵住的街道。分队在当晚驶出了那座小镇的范围,在镇外的一片林地边缘扎营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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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内亚与几内亚比绍之间的边境线附近,一支来自北部战区的小型工程队正在修建一座简易的便桥,用来替换一座被洪水冲垮了大半的旧木桥。现场的工作从清晨持续到了午后,几名穿着工装的工人站在河岸两侧指挥着卡车的倒车和卸料,另一些人则在水浅处用撬杆和铁锹修正桥墩的位置。半耳的部队控制的区域与几内亚比绍方向之间原有的过境通道已经不够用了,需要建设一条新的分支线来保障后续物资的转运。工程队的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生产建设兵团干部,他在图纸上标注好了桥面的设计高度和两侧道路的衔接角度,随即亲自站到河床边用一根长竹竿探测水深。他一边测一边对旁边的技术员说,“两侧的引桥要再压实一些,不然雨季到了路面会下陷。”技术员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转身去指挥推土机的工作了。
与此同时,毛里塔尼亚和西撒哈拉沿海地带的一批新定居点也在同步扩展着范围,那些定居点的外围开始出现由简易围墙和观察哨组成的防护结构,围墙的材料取自当地常见的干石和填充土。每个定居点内都有十几到几十栋不同规模的房屋,屋顶覆盖着波纹铁皮或者厚实的干草层,房屋之间留出了可以通行车辆和畜群的间距。生产建设兵团在这些定居点里推进了土地的分配和耕作计划,在部分区域已经开始种植耐旱作物,田间地头能看见正在弯腰劳作的妇孺和老人,以及少量负责协调工作的基层干部。那些定居点的日常运作方式与卡桑加内地基本一致,只是在语言和气候的细节上略有不同,而那些不同之处正在被一步步磨合进统一的运转体系之中。靠近海岸的一处定居点上空飘着几缕炊烟,风从海面吹来,裹着盐味和湿润的水汽。一个老人在自家门口坐着,面前摆着一个小火炉,炉上架着一只铁壶,他往壶里添了些茶叶,把壶盖盖上,又往火里加了几块干树枝,然后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被火焰照亮的铁壶底部,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在他脚边卷起一层细沙,那些细沙绕过他的脚踝继续飘向屋后那几棵歪斜的刺槐树。
半耳的部队在西非的推进并没有采取均匀分布的方式,而是按照预先选定的路径和节点的优先级分批次投入兵力,那些已经完成控制的区域会被移交到后续跟进的生产建设兵团单位手中,让他们继续巩固和扩大控制范围,确保新控制区能够连接到现有的后勤主干线上。他在各个方向上保持着灵活但稳定的节奏,前方的分队每隔若干小时便通过加密信道向后方报送当前所处位置和周边状况的简短描述,同时接收后方发来的下一阶段指示和调整指令。那些指令内容通常也简短,涉及前方分队下一步要确保控制的区域和应当保持的火力强度,以及与其他方向队伍的协同方式和需要注意的侧翼安全问题。
傍晚来临,一个刚被控制不久的小镇外围,几名士兵正在修整一段破败的围墙,把之前被车辆撞出的缺口用石块和土重新填上,围墙外侧已经设立了简易的拒马和铁丝网设施,内侧堆放着沙袋,作为防御阵地的边界。落日将围墙和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路面上的尘土被染成浅橙色。其中一名士兵放下手中的石块,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看向远处那座被余晖笼罩的土黄色建筑群,屋顶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既模糊又清晰。他旁边的一个同伴正在用水壶喝水,喝完之后把壶盖拧紧放回腰间,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两个人没有交流什么,只是站在那道刚修好的围墙边,各自看着不同方向的地平线,等待着天黑前最后的几道指令落到各自所在的岗位上,然后继续执行下一阶段的既定工作。
斯威士兰与南非边境的武装对峙已经进入了第三周,晨雾在低洼地带积聚,直到接近上午九点才逐渐被不断上升的日光驱散。小红的指挥帐篷设立在一片缓坡的背面,从这里看不到正面的阵地线,但能够通过通讯设备和定期返回的侦察报告掌握前沿的动态。她坐在一张折叠桌旁,面前摊着一张标注了近期火力接触点的地图,桌角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帐篷外偶尔传来引擎启动又熄火的声响和远处隐约的炮声,炮声不大,像是有人在远处敲击一块厚实的铁板。小红没有抬头,她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边境线划了一小段,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在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指挥帐篷里的光线随着外面的云层移动发生着微弱的明暗变化,参谋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情报摘要。“前沿观察哨报告说,对面阵地的炮位位置在昨夜有了小幅调整,大约移动了二百米左右,可能是为了改善射界,也可能是为了配合后方的兵力调动。”小红接过那份摘要,看了一遍,然后把它搁在地图边缘,“继续保持监测,如果他们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有后续调整,记录下来。”参谋点头退出了帐篷,帘子落下来之前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尘土气味和远处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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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沿阵地上的生活已经被日常的节奏打磨成了一种固定的流程。早晨天亮后各连队轮换上岗,上午根据排定的时间表进行装备维护和阵地加固,午后在太阳最高的时段减少暴露,大部分人员会在掩体或帐篷内休息,傍晚时分进行例行的炮击训练和警戒交接。阵地上的士兵们已经习惯了对面的存在,他们知道相距不到两公里的那片土黄色防线里也有人在做着类似的事情,望远镜偶尔能捕捉到对面掩体边缘走动的人影,但没有人会对着那些影子开枪。一种不成文的默契在阵地的双方之间缓慢地生长了出来,像是被同一种地貌和气候塑造成了相近的状态。一名年轻的机枪手趴在沙袋后面,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又调,然后放下望远镜侧过头对旁边正在低头修理步枪卡榫的老兵说,“那边的人好像也不怎么紧张。”老兵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在等着上面的命令。”
斯威士兰与南非边境线沿线的几个突出部在白天保持着相对安静,到了傍晚则会按时响起几阵炮声,炮弹落点的位置在双方阵地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一些深浅不一的弹坑,被连续几周的炮击反复塑形。那些弹坑已经成为这个区域地貌的一部分,雨水在坑底汇聚成小片的水洼,边缘长出了一层矮草,水洼被子弹弹道的气浪反复惊扰着,水面正在缓慢蒸发,偶尔有一只鸟从空中飞过,落在弹坑边缘的草地上低头啄了两下干裂的泥土便又飞走了。炮击的密度和落点位置保持着一种规律的节奏,像是在用相同的节拍给这段漫长的对峙打下持续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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