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塔夫曼还是花了一点时间才重新站起身来。相比肉体遭到的打击,显然心理上的落差更让他难以接受。
而那个刚刚打击了他的东方客,仍是面带微笑,静静地站在那里。规则上并没有禁止他们在对方倒地之后继续攻击,可别说攻击了,暮恩甚至连压制都没有,还在塔夫曼摔倒之后主动退了几步。
塔夫曼甚至觉得,对方都没有用什么力,闲庭信步一样就把自己摔翻了。
他不禁眉头紧锁,心中既是不服,又不满于对方这副不认真的态度。于是他面带不忿,再次向暮恩冲去。
这次,他选择用连续快拳尝试突破对方的防御,同时也是想看看刚才的情况是不是偶然。
而暮恩,只是再次抬起了左手。
雨点般的拳头倾泻在东方客身前,这些拳头充满力量与技巧,凝聚着一位徒手战士三十余年的积累。在战士眼中,这理应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类鼻青脸肿,至少也是狼狈不堪地护住头颅,难以抵抗。
可是那只手,慢得出奇,却仿佛有种吸引的魔力。塔夫曼的每一次出拳都会被那只手或挡拆或拨离,力道也如泥牛入海,令人恼火到不行。最夸张的是,自始至终,暮恩只出了这一只左手。他的右手依然背在身后丝毫未动,塔夫曼的一切拳击技巧,便已经被彻底瓦解。
围观的酒客们大多都是常客,知道有暮恩这号人,因此都认为东方客赢面很大,起初的想法还是以看乐子为主。而现在看到这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们也有些瞠目结舌,心想着这东方人的确对得起他身上的那些传闻。
若是以前的暮恩,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人前显圣的高调行为。可是自从来到西方之后,远离了过往的束缚,他对自己那些苛刻的要求,以及对稳定近乎无止境的追求,也都在潜移默化中变得宽松了许多。
求稳依然是他本性里重要的一部分,然而在无伤大雅的情况下,一些有趣的失控、放纵与冒险,也开始比以往更强烈地吸引着他。
就像吸引着滚滚红尘中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样。
不多时,已经有些气喘的塔夫曼咬着牙向后退去,放弃了对暮恩的进攻。刚才打到最后,他已经彻底不去想怎么击打有效部位,只是赌气般用拳头一通乱打,只求能突破暮恩的左手。可结果显而易见,乱拳能打死老师傅,但要打死暮师傅就不太可能。
“你……你这是什么技巧?东方的魔法吗?”塔夫曼有些崩溃地说。
“这一招,叫做‘云手’。”暮恩微笑着用左手缓慢地划了个半圆,动作明明看起来轻柔优雅,可塔夫曼深知一旦拳头打上去,那种轻柔就会瞬间变成望不见底的深渊,将所有力道吞没。
“‘云’翻译过来就是天上的云,任你力量再大,打在云上也是毫无着力点。‘云手’就是这种感觉,我可以通过技巧,卸去你打来的力量。”
云手是道门比较基础的一种内家武学,一般是给刚通内功的新弟子们修习,用来巩固实力,修身养性的。当然这并不代表云手本身很弱,除了卸力和消力之外,如果力量引导的技巧更加炉火纯青,也可以做到借力打力,让对手的进攻反噬回去。
暮恩自然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是没必要在闹着玩一样的决斗里这么干。而他能单手挡下塔夫曼的所有攻击,也并不只靠云手的技巧,更关键还是他基本功扎实,方能游刃有余。另外作为对手的塔夫曼虽然在西方算得上是格斗高手,以暮恩的标准来看就有些不济。
哪怕忽略掉内力这层因素,仅以外家功夫衡量,塔夫曼的技巧也比不上东方大城市武馆里的普通武师们。在近身战这个领域,西方大陆与东方大陆有着断崖般的差距。东方上千年来各大门派传承延续,开枝散叶,所创造的武学浩如烟海,这一点西方难以比拟。不过西方本来就更重视魔法,由此延展出的魔战士也确有独到之处。暮恩不会轻言孰优孰劣,只是偶尔遇到塔夫曼这样的家伙,还是会感到有些可惜。
塔夫曼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反应都很不错,如若不然也做不到徒手取得剑豪之位。若是生在东方,想必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有机缘碰上个好师父,再学套契合的心法,有生之年甚至可能成为一流高手。
想到这里,暮恩摇摇头,挥去了这些杂七杂八的想象。
替人家想这么多又何必呢,他自己都还是个生错了地方的魔法天才,上哪说理去。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还是受着吧。
仅凭这云手,包括暮恩与塔夫曼在内的所有人就都明白,这场对决的胜负已经没有任何悬念了。
但塔夫曼却没有认输,反而看起来心态更平和了一些。
“好吧,暮恩,我承认仅靠双拳我突破不了你的防御。我也不觉得用上我其他的技巧就能将你打倒。但我依然很好奇……你不会认为只靠防御就能赢得这场对决,对吧?你会如何对我展开攻击,又会如何让我无力反抗,来,让我知道你的拳头有多硬!”塔夫曼摆好了防御的架势喝道。
四周一片哗然,酒客们议论纷纷。
“这家伙不仅不投降,甚至还在挑衅?”
“这胜负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他这是为什么,不挨打不过瘾吗?”
面对周遭的质疑,塔夫曼表情认真,严阵以待。暮恩则又笑了笑,轻轻鼓着掌点头,缓缓向对方走去。
“你的斗志值得肯定,塔夫曼。为表尊重,我会给你一场你渴求的失败。”
塔夫曼愣了一下,眉毛微挑,与此同时,暮恩表情一凛,如闪电般低下身形,向前出一小步,随后大跨正步落地,一个正拳突入对方胸口。
塔夫曼情急之下双臂格挡,却发现这正拳几乎没什么力道。
“不好,是虚招!”
塔夫曼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太晚,暮恩由拳化掌,轻轻一绕,向上拨开了塔夫曼的双臂,整个人迅速滑步下潜,在塔夫曼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突入了他的怀里。
“咚——”
一声闷响,暮恩的背和肩顶在塔夫曼胸口,也碰到了他的下颚,让他瞬间飞了出去。
而这一次,视野陷入黑暗的塔夫曼,没再看到天花板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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