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惊天财富,足以撼动国本,她自然而然地认为,你隐忍布局至今,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收割。
“不急。”
你的神念回应,依旧平静无波,仿佛那足以买下大周的金佛,在你眼中与普通石块无异。
“黄金虽好,却非现银。埋藏于孤老岭那等险绝之地,想要折现,谈何容易。开凿山路,疏浚河道,调动大批人马民夫,绝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们筹备西入身毒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听到你问及此事,奚可巧的神念明显变得更加“活跃”,甚至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激昂:
“南元道人,与冥河、血海两位天师,已亲率太平道在洛瓦江及枼州旧地集结的精锐道兵,合计七千余人,先行打过藏东江,攻入身毒国东部边境了!”
“据前方战报,我道兵势如破竹,已连克身毒东部数座城池!那些守城的婆罗教僧兵与地方王公的私兵,简直不堪一击!在攻占的第一座大城‘泥钵城’后,为震慑土着,血海天师下令,将城中负隅顽抗的婆罗教上师、贵族及其亲卫数千人,尽数斩首,尸骸累成了一座巨大的‘京观’,立于城外,以儆效尤!”
“如今,身毒东部诸国震动,风声鹤唳。据悉,各国王公已暂时放下彼此仇怨,正紧急串联,试图组织起一支人数可能多达数十万的联军,准备围攻我太平道先锋!”
汇报到此,奚可巧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与傲然:
“不过,正如主人您当初在枼州时,曾‘无意间’向圣尊和南元道人透露过的——身毒兵将,大多羸弱,惯于享乐,不善战阵。婆罗教诸般功法,也多用于仪式、冥想、惑心,罕有专精于战场搏杀之术。”
“我太平道道兵,皆是百战余生的边陲老卒,各级渠帅、香主亦久经江湖厮杀。此番过去,确实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依奴婢浅见,这身毒联军即便组成,也不过是乌合之众,绝非太平道对手。估计要不了多久,整个身毒东部,乃至更腹心之地,都将陷入大乱!”
“很好。”
你的神念终于泛起一丝微澜,传递出明确的赞许与满意。
一切,都在按照你当初在枼州布下的棋局稳步推进。将太平道这头凶兽的注意力与破坏力引向身毒,既减轻了大周边陲的压力,又能借他们的手去搅乱、削弱那个拥有独特文明与资源的潜在大国,更能在其掠夺与扩张的过程中,不断消耗太平道自身本就不算丰厚的底蕴。一石数鸟。
“让他们再去当一两年过江猛龙,尽情搅动风云吧。我如今身在关中,另有要务处理。”
你向奚可巧下达了新的、明确的指令:
“你的任务不变。继续扮演好你‘少壮派’急先锋的角色。在教内议事时,但凡涉及对外扩张、用兵、以及对各路外敌的态度,一律选择最激进、最强硬、最直接的方案表态支持。鼓动他们,将更多的人力、物力,投入身毒战场,投入对黄金城的探寻与开采。”
你的神念带着一种冰冷的洞见:
“盛极必衰,亢龙有悔。我当初给姜聚诚指出前往身毒的‘明路’,可不是为了让他在那片富庶而混乱的土地上,真的建立起一个万世不易的太平道国,或是面南背北,登基称帝。”
“奴家明白!主人深谋远虑,算无遗策!请主人放心,奴家知道该如何做了。”奚可巧的神念回应,充满了绝对的忠诚与彻底的领悟。她对你早已是死心塌地,你的意志,就是她行事的最高准则。
你“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便准备切断这道跨越千山万水的神念联系。
然而,就在联系即将彻底中断的最后一刹那,你的神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从奚可巧那边传递过来的精神波动底层,似乎隐藏着一丝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紊乱与不安。
那并非是对你命令的抗拒或犹豫,更像是一种源于她自身处境、想要竭力隐藏却又难以完全压抑的某种焦虑。
你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长安街头并非久留之地。你果断地收回了神念。
那道无形的精神丝线瞬间消散在虚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僻静的巷子里,你缓缓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眸底,一抹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悄然掠过嘴角。
有意思。
身毒诸国竟然真的开始组织联军了?数十万之众?听起来挺唬人。
但你心中唯有冷笑。
一群靠着种姓制度维系、内部矛盾重重、军队多数由征召农民和贵族私兵组成、战术思想可能还停留在战车大象时代的邦国联军,去对抗太平道那些从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组织严密、战法凶残、甚至可能暗中配备了尸兵毒人的职业叛军?
结果如何,几乎可以预见。更何况,姜聚诚手中,还握有“黄金城”这张可能激发无穷贪婪与动力的王牌。这场战争,注定不会短暂,也注定充满血腥,而这,正是你乐见其成的。
“姜聚诚啊姜聚诚,”你心中低语,身影已走出小巷,重新融入西市的人潮,“你就尽情在身毒那片‘沃土’上,播种死亡,收割仇恨,也将太平道最后一点元气,慢慢燃烧殆尽吧。等你吃肥了,也累瘦了,筋疲力尽,却又被黄金晃花了眼的时候……便是我来收割一切,连本带利的时候了。”
至于奚可巧那一丝细微的不安,你暂时记下,但并未过于挂怀。她身处敌营,又是关键棋子,有些压力实属正常。只要不影响大局,暂时无需干预。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洛瓦江畔,镇南观,静室之内。
盘坐于蒲团上的奚可巧,在你神念切断的瞬间,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额头上早已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后背的宫装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与你进行神念沟通,对她而言,每一次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既是无上的荣宠,也是巨大的压力。
但此刻,她心中的惊惧,远不止于此。
她下意识地,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那即便穿着宽松宫装、也已难以完全遮掩的、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一个正在悄然孕育的小生命。是你的血脉,是你们最后几次抵死缠绵时,意外留下的结晶。
她怀孕了。
而且,月份已不小,临近显怀,即将临盆。
这个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心。她不敢告诉你,生怕这个消息会让你分心,扰乱了你对付“太平道”的布局。
她心中那团被你点燃、名为“野心”与“价值”的火焰,不允许她成为你的拖累,一个和曲香兰那死对头一样,只能用肉体献媚来维系关系的普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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