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城堡的节日气氛日益浓厚,走廊里飘荡着烤姜饼的香气,盔甲们时不时哼唱起跑调的圣诞颂歌。学生们的话题几乎完全被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占据,尤其是勇士们的舞伴人选,更是成为了最大的悬念和谈资。
德姆斯特朗的威克多尔和布斯巴顿的芙蓉早早确定了各自学校的舞伴,举止亲密,引人注目。哈利在经历了一番波折后,终于鼓起勇气邀请了秋·张,并获得了同意。
然而,最引人猜测的,依旧是霍格沃茨的另一位勇士,格温尼维尔。这位以冷静、强大和神秘着称的斯莱特林首席,似乎对这场盛大的社交活动毫不在意。她照常上课、处理首席事务、泡在图书馆或地窖,对于周围或明或暗的试探和邀请,一律报以礼貌而疏离的微笑,或者干脆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已有安排”挡回。没有人知道她的“安排”是什么。
这种超乎寻常的淡定,在旁人看来是深不可测,但对于某位身处地窖、与魔药和阴暗为伴的魔药大师来说,却成了一种缓慢而持久的煎熬。
斯内普觉得自己快要被一种陌生而烦躁的情绪点燃了,就像一锅加入了过量的喷嚏草和坏血草、即将失控沸腾的魔药。
地窖里依旧弥漫着各种药材的复杂气味,但此刻,这些平日能让他心神宁静的气息,却仿佛都带上了一种焦灼的因子。他批改学生论文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羽毛笔尖几乎要划破羊皮纸,留下的批注也比以往更加尖刻恶毒,吓得前来取作业的赫奇帕奇学生差点哭出来。他熬制魔药时,动作依旧精准,但眉宇间锁着一股化不开的阴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储存柜里的曼德拉草幼苗都似乎蜷缩了起来。
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那个该死的、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以及那个更加该死的、至今没有任何表示的格温尼维尔·莱斯特兰奇!
自从那晚在休息室,她当着众人的面,用那种漫不经心却又意有所指的语气说出“我不着急”之后,已经过去快一周了。舞会近在眼前,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都即将迎来假期前的最后一趟运行,几乎所有学生都已经确定了舞伴,可她呢?她就像忘了这回事一样!
斯内普第无数次烦躁地扔下手中的羽毛笔,墨水瓶被带倒,漆黑的墨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滩,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站起身,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黑色猛兽,在阴冷的地窖里来回踱步,黑袍下摆翻滚,带起一阵阵冷风。
(她到底在想什么?!)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咆哮,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委屈。
他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她送来的那些带着她气息的衣物,她在地窖里“不经意”的陪伴,她那些带着试探和亲昵的举动,只为他燃放的烟花,只为他定制和垄断的洗发水,每日的束发,装满珍奇材料的魔药室,数不清的礼物,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的错觉吗?难道在她眼里,他真的就只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有物”?连一个正式的舞伴邀请都不配得到?
(“我不着急…”)她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是,你是不着急!你当然不着急!有多少人排着队想邀请你!还有那些布斯巴顿的公子哥!甚至…波特那个蠢货说不定都偷偷想过!)一股莫名的、强烈的嫉妒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魔药台前,看着坩埚里咕嘟冒泡的紫色药液,那是他原本打算为她准备的、改良版的福灵剂,希望能确保她在舞会上万无一失。可现在…他猛地抬手,想将这锅费尽心血熬制的药剂掀翻,但手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他不能。万一…万一她最后还是…
(不!她必须来邀请我!)斯内普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刺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可是,万一她真的不来了呢?万一她只是觉得好玩,或者…有了更好的选择?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最阴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四肢百骸,带来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他无法想象,在圣诞舞会那天,看着她和别人携手走进礼堂,对着别人微笑…
(绝不!)一股暴戾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她敢邀请别人,他一定会…一定会给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下最恶毒的恶咒!或者…或者直接把她锁在地窖里,哪里也不准去!
可是,他能吗?他有什么立场?他以什么身份这样做?一个…被她用血契强行绑定的、别扭又阴沉的…老教授?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头翻涌的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苦涩和自嘲。是啊,他算什么呢?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或许在她眼里,他所有的焦躁、不安、甚至那些可笑的、隐秘的期待,都只是一场供她娱乐的滑稽戏。
(西弗勒斯·斯内普,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他颓然坐回椅子上,用手撑住额头,浓密的黑发垂落,遮住了他脸上罕见的、脆弱的神情。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将他淹没。只是这一次,带上了更深的、因期待落空而产生的尖锐痛楚。
这种焦灼的情绪直接影响到了他的日常行为。他的魔药课变得更加恐怖,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可能招来他淬毒般的讽刺和巨额扣分,学生们私下里传言斯内普教授的心情比禁林里的天气还要变幻莫测。就连在教师席上,他也比以往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坐在他旁边的教授们都感到不适,麦格教授甚至委婉地询问他是否身体不适。
只有一个人,似乎对他的异常毫无察觉,或者说,是故意视而不见。
那就是格温尼维尔本人。
她依旧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地窖,汇报级长工作,或者讨论一些学术问题。她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心情似乎还不错。她会评论一下天气(“外面雪下得真大,西弗勒斯,你的地窖好像更冷了”),会说起城堡里的趣闻(“听说皮皮鬼把一堆冰冻甲虫扔进了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甚至会“顺便”带来一壶新泡的、据说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
但她就是不提舞会!一个字都不提!
斯内普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蛛丝马迹,但她脸上总是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介于礼貌和熟稔之间的微笑,翡翠绿的眸子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让他无法窥探其真实想法。
这种“正常”的相处,对斯内普而言,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折磨。每一次地窖门的开启,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每一次她若无其事的交谈,都像是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加了一码重量。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煎烤的坩埚,内心的煎熬几乎要将他逼疯。
终于,在舞会前三天,当格温尼维尔再次像往常一样,准备结束谈话离开地窖时,斯内普忍无可忍了。
“莱斯特兰奇小姐。”他叫住她,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显得异常平板、冰冷。
格温尼维尔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是的,西弗勒斯,还有什么吩咐吗?”
斯内普死死地盯着她,黑眸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恳求的急切。他抿了抿薄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硬邦邦的问话,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教授对学生的寻常关心,却失败得彻底:“…关于即将到来的圣诞舞会…你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了?”他刻意加重了“准备”两个字。
格温尼维尔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随即笑了笑,语气轻松:“一切都好,礼服已经改好了,流程也熟悉了。”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完全回避了“舞伴”这个核心问题。
斯内普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低吼出来:我问的不是这个!
但他不能。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表现得如此在意。他只能看着格温尼维尔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毫无破绽的微笑,然后转身,轻盈地离开了地窖,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他心烦意乱的香味。
焦急、自卑、怀疑,一切的负面情绪笼罩着斯内普,过去种种好似一场空梦,不理智催生冲动,恐惧催生自暴自弃,让所有说出口的话都成了一把利剑,捅在两人的心尖。
这种被无视、被搁置的感觉,对于习惯了掌控(至少是表面掌控)局势的斯内普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酷刑。他试图用加倍苛刻地对待学生来转移注意力,试图沉浸在复杂危险的魔药熬制中麻痹神经,但一切都是徒劳。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着同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还不来?她到底选择了谁?
各种阴暗的猜测如同禁林里的毒藤蔓,疯狂滋长。他想起了眼神不时瞟向格温尼维尔的英俊男生;想起了德姆斯特朗队伍里那几个身材魁梧、看向格温尼维尔时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欣赏的队员;甚至…他想起了霍格沃茨内部,那些胆大包天、偶尔敢用倾慕眼神偷看她的高年级男生…
他回想起她为他送来那些“恰到好处”的衣物和点心时的笑容,回想起她在地窖深夜“陪伴”时的静谧,回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带着依赖的亲近…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她用来迷惑他、看他一步步沦陷的笑料?
(我早该知道…)一股自暴自弃的绝望涌上心头,混合着被羞辱的狂怒。(像她那样精明、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怎么会真正在意一个…像我这样的人?我不过是她棋盘上一颗有点用处的棋子,是她满足控制欲和好奇心的玩具!)
这种想法让他浑身发冷,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怒火。他恨格温尼维尔的玩弄,更恨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地、可悲地上了钩,像个情窦初开的蠢货一样,对她产生了那些不该有的、软弱的期待和…依恋。
就在这种负面情绪累积到顶点,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傍晚,地窖的石门,终于被推开了。
格温尼维尔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发梢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花,脸颊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翡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地窖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她手里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羊皮纸卷,看起来像是刚从图书馆或者有求必应屋出来。
“晚上好,西弗勒斯。”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丝刚从寒冷中进入室内的轻快,“我刚查到一些有趣的古代魔文线索…我想你应该…”喜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斯内普粗暴地打断了。
“出去。”
冰冷刺骨的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寒冰的匕首,猛地掷向格温尼维尔。他的声音沙哑低沉,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格温尼维尔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凝固。她站在门口,有些诧异地看向斯内普。他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魔药柜前,黑袍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紧绷得如同石雕般的背影。
“西弗勒斯?”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不解,“你怎么了?是魔药出了什么问题吗?”她以为他是熬制某种高难度魔药时遇到了瓶颈,心情不佳。
“我让你出去!”斯内普猛地转过身,黑眸中翻涌着骇人的猩红,那张苍白的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的情绪而扭曲,显得异常狰狞。他死死地盯住格温尼维尔,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她凌迟,“莱斯特兰奇小姐,我想我没有邀请你在这个时间打扰我!还是说,你已经闲到无事可做,需要来欣赏一下你可怜的、被戏耍的魔药教授是如何焦头烂额的吗?!”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恶意的嘲讽和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格温尼维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翡翠绿的眸子骤然缩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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