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濯指到桐陵的时候,手指重重地点了点:“过了桐陵城外的夔江,便算是到了岐国境内。之后一直北上,五日内即可到雍京城。”
窈月慌忙收回神思,用力地点头:“是的,若是骑着快马,三日就能到。”她刚说完,又立即补充道:“我也是听说的,都说离得很近。”
裴濯并没有细究窈月“听说”的来处,继续道:“的确很近,但我们这次不走这条路。”说着,他的手指往东边滑去,落到大鄞最东的一处关隘,“我们走榆关,乘船渡海到潞州,再经由潞州边境上的北干山入岐国。”
窈月愕然:“北干山?”
北干山地势高道路险,尤其入冬后容易被大雪封山,最要命的是,北干山是胤人的祖地,那里集聚着大量的前胤遗民。鄞人百姓偶尔从山脚路过都会被劫掠一番,若是裴濯领着使团大摇大摆地翻山越岭,不被这些遗民生吞活剥了才怪呢。
窈月吞吞吐吐道:“这条路虽然近,但北干山上有不少前朝余孽,使团走此处,不太妥吧?”
“使团走的依旧是之前官道,”裴濯抬眼看向窈月,“走这条海路和山路的,只有我们。”
窈月觉得自己的脑子跟不上裴濯的话:“我、我们?”
“是,我们与使团分开走两条路。”
窈月更蒙了:“为何?”
裴濯笑了:“自然是为了活着到雍京。”
窈月语塞,看来裴濯很清楚有人想在路上要了他的性命。
“我们与使团会在此处会合,”裴濯指了指离雍京不远的一座小城,“望城离北干山不远,离雍京也只有两三日的路程,足够我们换回身份持节入城。”
“那使团……”
“使团自然有正使带着,无需担心。不过,”裴濯指着舆图上榆关外的那一片海域,“我们乘船渡海,在海上最短也要待十日,你能受得了吗?”
窈月一愣,随后扯了扯嘴角:“只要不是让我游过去,我都能受得了……”
裴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说。”
窈月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为何是‘我们’?”说完,为了掩饰心虚,还十分生硬地笑了两声。“您把我带在身边,是怕我迷路吗?"
裴濯的语气很坦然:“你的岐语很好。到了岐国,有你在身边会方便许多。”
窈月将信将疑,只是因为她会说岐语?她可不信大鄞朝堂里或翰林院里,找不到比她岐语好的。
“另外,‘我们’并不只你我二人,除了你我之外还有四人。其中江郎中父女你是认识的。”见窈月惊诧,裴濯不急不缓地解释道,“我们的身份是前往潞州采买药材的药商,若是没有真正的郎中跟着,容易露馅。”
窈月诺诺点头,又无声地看向舆图,小声嘀咕道:“此行若是能活着回来,圣人会有什么封赏吗?”
裴濯听清了窈月的话,忍俊不禁:“你想要什么赏赐?我可以先帮你向圣人问问。”
"当真?“窈月眼睛一亮,“我想要免死牌!”
裴濯的笑容收了几分:“这个有些难。你可以想想其他的。”
窈月摇头:“我没有其他想要的。命最宝贵。若是没了命,要来再大的官再多的金银也没用。”
裴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缓缓道:"我会向监里给你告假。明日起,你就不必去上课了,你可以回去陪陪家人。后日的卯时初刻,明德门外会停两辆车辕处绑着青布的马车,你挑一辆上去即可。"
窈月转头问裴濯:“需要我带些什么上路吗?我虽然拿不出金银细软当盘缠,但是我家中的刀枪剑戟有一堆,都是开了刃见过血的真家伙,不用磨上手就能用!”
裴濯笑出了声:"不必,你把自个带上就行。"
裴濯又在舆图上指指点点了几处必经的地方,见窈月掩嘴打了个呵欠,便停了下:"差不多就是这些。夜很深了,你回屋休息吧。"
窈月强撑着眼皮,困意浓得连话都含糊了起来:“夫子也早些歇息,我明日定早起,给夫子烧水……”
裴濯愣了愣,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她是要为他准备沐浴用的热水,语气略显无措:“你无需为我准备这些……也不用早起……你,你回去歇着吧。”
窈月一听不用早起,也懒得多想,欢喜地道了声“告退”,便闭着眼朝自己的卧房飞奔而去,刚沾上枕头就呼呼地睡着了。
裴濯却一直立在书案前,凝神看着舆图上岐鄞两国交界的沂北七州,默然沉思。直到天色渐渐泛起白来,他才把目光从已被划为岐国疆土的沂北七州上移开。
裴濯收起舆图,吹灭一旁的残烛,悄然走出了书房。他本该直接走出院门,但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走到了走廊尽头处的一扇房门外。
隔着薄薄的房门,裴濯能听见从里头飘出来的轻微又均匀的呼吸声,时不时还传出两声含糊不清的哼哼,让他想起窝在角落里贪睡犯懒的小野猫。
裴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极轻地喟然道:“把这样的你留在使团,我怎么能放心。”
窈月醒来的时候,小院里已经没有了裴濯的身影。她琢磨着,自己如果一大早上就回家,怕是要和自家老爹大眼瞪小眼一整天,彼此都难受。
但她又不想去听国子监夫子们的陈词滥调,便索性去了医馆。江郎中和江柔也要跟着裴濯一同去岐国,自己说不定能从他们嘴里探出点裴濯去岐国真正目的的线索。
窈月本以为江郎中父女为了准备出门,定要忙着收拾行囊,没想到医馆内安静得一如往常。江郎中坐在堂内一角,眯眼挑拣着药材。江柔则守在药炉前,留意火势大小,时轻时重地挥动着蒲扇。
窈月不禁怀疑裴濯交代自己的时候,自己是不是听错
了。眼前这二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即将远行的样子。
江柔瞧见了窈月,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张公子。”
“江姑娘辛苦了,今日闲来无事便四处走走,我来帮你吧。”窈月上前拿过江柔手中的蒲扇,冲着药炉毫无章法地一通乱扇。
江柔见炉子里的火苗几乎要被窈月扇灭,忙把蒲扇抢了过来:“多谢张公子好意。不过,这药的火候十分重要,马虎不得,必须由小女亲自来。”
“这样啊,”窈月讪讪地收回手,闻着一阵又一阵刺鼻的药味,皱眉道,“这药闻着就极苦,喝进嘴里怕是肠子都要呕出来,跟受刑差不多。欸,监里是又有哪位同窗或夫子病了吗?”
江柔看了窈月一眼:“张公子不知?这药是与张公子同住的裴先生的。”
第68章国子监(六十八)
裴濯的药?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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