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了她半日后,浑身都散发着无从教起的无奈和朽木难雕的挫败。
裴濯道:“无妨,白棋胜局已定,我只是想再看看黑棋有无绝处逢生的机会。”
窈月讪讪地从裴濯手中接过那枚白子,光滑圆润的玉石表面还隐隐带着些许温度。
窈月的脸微热,低头闷声道:“那,那学生就胡乱下了。”
窈月收拢心神,盯着棋盘上纷乱的棋子想了想,然后将白子落在一角。
裴濯看出窈月的这步是在以退为进,与之前只会横冲直撞的棋路相比,不得不说进步颇大,便笑道:“你这手倒是漂亮。”
窈月听了,却是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自己执棋的手,手背白皙如凝脂,手指修长如嫩葱,尤其在黑白棋子的相衬下,的确漂亮……
窈月有些急地把手收回了袖子里,脸也越发热了起来。
裴濯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道:“我是说你的这手棋很漂亮,看似躲在一隅,实则伺机扑杀。”
窈月佯作镇定地再把手伸出来,从檀木盒里拈起一枚白子,尴尬地应道:“都是夫子教得好。”
窈月本以为这段就此揭过,没想到裴濯又补了一句:“你的手也很漂亮。”
窈月的手一抖,拈着的白子“啪”地就落在了棋盘上。她“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要将那枚白子拾起来:“学生手滑了,这步可不能算!”
裴濯一只手按住窈月,另一只手趁机落下一枚黑子,笑道:“落子无悔。”
窈月看着因为自己失误滑落的那枚白子,给了裴濯一个反击的机会,棋局瞬时逆转,不由得大呼:“夫子欺负人!”
裴濯笑得愈发开心:“别急,稳住阵脚的话,你还有九成胜算。”
窈月看着裴濯脸上溢满的笑意,心尖不由得颤了颤。她只是输步棋就能换得裴濯这样一笑,这棋输得可真值啊。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些理解为搏美人一笑而烽火戏诸侯的昏君了。
裴濯见窈月一直不走棋,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便用目光点了点棋盘:“该你了。”
“哦哦哦。”窈月赶忙藏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又拈起一枚白子。这次她前后左右细细看了许久,才谨慎地落子,把黑棋的一条生路截断。
裴濯思忖片刻后,嘴角含笑地落下一子,然后收回手看向窈月,悠悠道:“你输了。”
窈月不敢置信地盯着棋盘,自己的白棋明明占尽优势,刚刚还斩断了黑棋的一条生路,怎么会输?
“这儿,”裴濯指着窈月方才为了截断黑棋生路而走的那一步,“你虽断了我一尾,却也暴露了自己的命门。我尚能断尾求生,但你却把自己逼入了死地。若是想起死回生……”
“活不了了,学生认输,”窈月自暴自弃地把手里的棋子扔回檀木盒,“夫子神机妙算,学生自愧弗如。”
“不是我会算,是你求胜心切导致急中生乱。”裴濯说着,话题忽然一转,“此番前往岐国,切忌急躁。若发生任何事情,定要与我商量。”
窈月一听,若不是裴濯就在她面前,她真想直接望天翻白眼。果然所谓的下棋只是个幌子,目的就是为了敲打她,让她在去岐国的路上好好地听他的话。
“是,”窈月十分应付地点头,“学生一定以夫子马首是瞻,夫子让学生上天,学生绝不入地。”
裴濯见窈月面露不耐,也不继续多说,目光回到棋盘上:“你在棋艺上有些天赋,若继续精进下去,入翰林院当个棋待诏也不是不可。”
窈月意外地看向裴濯:“夫子这是在为学生谋出路吗?”
裴濯点头,接着条分缕析道:“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翰林院?随我去了岐国,定要错过监内的年末考核,春闱多半也无法赶上。若是想进翰林院,与三年一次的科举取试相比,成为国手也算是条捷径。”
窈月在心里暗暗发笑,她哪里是想去翰林院,只不过是想待在裴濯身边。如今瞧裴濯这安排,等他从岐国回来后,恐怕也不会继续待在翰林院了。若是出使有功,应该会被圣人塞进朝廷六部里,若是出了岔子,也许就要被外放出去了。
窈月正了正脸上的神色,垂下眼帘恭敬道:“今日高御史问学生志向时,学生并未撒谎。学生的确是想长伴夫子左右,夫子去哪里学生就去哪里。”
窈月说完,许久没听见裴濯出声,忐忑了一阵后,还是没忍住抬眼去看他。
面前的裴濯斜靠着凭几,左手支颐,并没有在看她,而是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他长睫低垂,薄唇微抿,冷漠又疏离。他明明就坐在离她一臂外的地方,她却觉得他像是天边的流云一样遥不可及。
忽然,裴濯的嘴唇翕动,声音很轻,但窈月依旧把每个字都听清了。
“我若去的是黄泉路,你也去吗?”
第56章国子监(五十六)
“不去,”窈月答得毫不犹豫,“学生不想死,但也不会看着夫子去死。就算牛头马面阎王判官都来抢人,学生也会把夫子您从黄泉路上抢回来的。”
裴濯闻言怔了怔,转头看向窈月。
对视的一瞬间,裴濯那双眼里变换的情绪太多,窈月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重新看向外头的夜色,低低地笑出了声。
窈月不知道裴濯在笑什么,是笑她的言语幼稚无知显得敷衍,还是笑她的语气认真过头显得虚伪?
针对裴濯那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窈月自认为自己这个灵机一动的回答没什么毛病,顶多大言不惭了点,那下回自己答的时候再装孙子点?
“你啊……”裴濯收起几分笑意,朝正在自我反思中的窈月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极为温和道,“时辰不早了,你回去歇息吧。”
头顶传来的明明是极轻极柔的触摸,但窈月却觉得像是被猛扇了几下,自己脑子嗡嗡作响。她看着咫尺外笑意温柔的裴濯,两颊上像是腾地烧起了两团火焰,半晌都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学、学生……”
“不想回去?”裴濯指了指旁边小山一般高的书卷,“你是想留下来帮我勘校《胤书》?”
窈月被吓得一边摇头摆手,一边起身往外逃:“不不不,学生这就回去!夫子也早些歇息,学生告退,告退。”
当夜深得连野猫的叫声都听不见时,裴濯书房里的灯烛终于熄灭了,小院陷入一片寂静的暗色中。
忽然,小院中一角响起极其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一道黑影从廊下极快掠过,带起的阵风引得树影婆娑。
当树影在静静的夜色中逐渐平静下来,宛如画中静物时,那道黑影又以极快的速度拂过,树影再次轻微浮动。沙沙作响的枝叶声,掩盖住了门窗开合的轻微声响。
裴濯看向黑暗中燃了一半的线香,在没有烛火的房内无声地笑了笑:“动作还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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