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可以先到榆关,再坐船渡海北上,十余日就能到潞州最南边的淞江口。”
江郎中眼珠一转,指着江柔呵呵地笑出声:“你这丫头倒是清楚。好,那等大事定了,咱们就去潞州,见识见识千年灵芝万年参……听说潞州人最爱用老参酿酒,一定得尝尝……”
江柔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拿走江郎中手边已半空的酒壶,江郎中本想护住,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柔把酒壶重新拿回厨房那扇带锁的橱柜里。
“不许再喝了,早些去歇息。”
江郎中朝女儿“哦”了一声,又恢复成原来寡言少语的模样。
江柔走进自己的卧房,来到临窗的梳妆案旁,从案上的铜镜下拿起一个瓷盒。
窗户半开,临窗而立,她手里捧着淡淡胭脂香气的瓷盒,眼睛望着窗外的一轮新月,嘴角含笑地轻声道:“与君共此时。”
这轮新月下,国子监渐渐进入应有的宁静中,而相隔颇远的相府郑家却人影憧憧,人声不断。
郑修自国子监回来后,就以温书用功为借口,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任谁来请也不给开门。
管家郑安在门外连连跺脚,声音又低又急:“公子,议事厅的几位大人可都等着您呢……相爷说了,那几位极有可能是明年春闱的主考官,您千万见一见才好……哎哟公子,您快些开门出来吧……再怎么赌气,也别赌上自己的前程啊……”
郑安站在屋门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郑修则坐在屋门内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一片红叶出神,任外头人仰马翻,他都像是没听见一样,凝视着那片红叶上的字,似乎要将那些字烙刻进眼里心里。
忽然,郑修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里闪过几分痛苦之色,闭了闭眼,待再睁开眼,起身走到桌案边,将手里的那片凝视许久的红叶靠近正燃烧跳跃的烛火。
“公子!”门外陡然提高的声音,惊得郑修手一抖,随之跃起的烛火立即舔舐上红叶的一角,很快就烧掉出了一个黑窟窿。
郑修看着那个黑窟窿只觉得心口一疼,忙将红叶从烛火边收了回来,放在嘴边吹了许久,又再三确认不会再有火星时,才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
郑修无力地闭上眼,而后握拳砸在桌案上,既像是在埋怨自己的心软,又像是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过了半晌,郑修睁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片已残缺一角的红叶,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一旁烛火摇曳,反射出灼灼的光:“嗬,我不如他……家世样貌我改变不了,但我能改变的,定要胜过他!”
郑安终于听见死寂沉沉的屋门内有了些动静,赶紧又加大了声量,也大着胆子拍起门来:“公子,相爷和几位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公子您若是不想说话应酬,去跟前露个脸也好……”
郑安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紧闭的房门就突然打开。房门内,背着光而立的郑修面色黯淡,见着郑安那张挂满担心的圆脸,朝他笑了笑,语气轻松道:“走吧。”
郑安如梦初醒,像是怕下一刻郑修就又把房门关上去似的,飞快接过一旁奴仆手里的灯笼,给郑修的脚下照亮:“小的给公子引路,公子这边走,这边。”
前院的议事厅里,正陪客喝茶的郑遂,脸色并不大好看。
主人家兴致不高,其他客人自然也不敢高声多言,当然,这些其他客人并不包括在座的程白。
程白并不常来郑家,更是第一次来这处议事厅,故意露出一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闲闲地摇着扇子,东
张西望了半晌,朝郑遂倾身:“郑相此处布置古朴雅趣,尤其那墙上那副《东轩贴》,笔力雄浑厚重,隐隐还带着沙场上的刀光剑影,当是真迹吧。”
郑遂干干地笑了两声:“本相可不懂这个,当时嫌这面墙空落落的,便命人随便找了幅字挂上。素臣若是喜欢,便送你了。”
《东轩贴》是数百年前一位书法大家在上战场前的遗作,别说这位的一副完好真迹,就是一个字,也能抵万金。
在场诸人表明都笑着应和,有的夸郑遂大方割爱,有的赞程白眼光独具,内里却各怀心思。
程白收起扇子,起身朝郑遂作揖,笑得十分开怀:“郑相如此,某也只能却之不恭了。”
坐得离郑遂最近的曾侑眼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地朝程白道了声“恭喜”。
坐在最下首的何峻遥遥地看着诸位大人,表面上满是艳羡和钦慕,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当郑遂喊来奴仆,让人将那副字取下来交给程白时,曾侑借着用茶盖撇茶水表面浮沫的空隙,朝何峻递了个眼色,何峻点头会意。
何峻起身,先是朝在场的各位都恭敬地行了礼,然后将一直揣在袖中的一个卷轴取出,举止间带着讨好般的谨慎和谦卑:“诸位大人,学生在云间寺临摹前朝碑帖时略有所得,便习了幅字,但始终不得其法。今日斗胆,想请诸位大人为学生雅正。”
何峻嘴里说着“诸位大人”,但目光却是只看着郑遂一人。
见郑遂点了点头,何峻才缓缓将手中的卷轴拉开。随着卷轴上的墨字尽数展现,在场人的呼吸都轻了许多,仿佛稍微重一些就会吹散纸面上的飘逸灵动。
程白也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而后眉毛微挑,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何峻那张挑不出丝毫差错的笑脸上。
郑遂脸色稍霁,言简意赅地赞道:“好字。”
郑遂的话音一落,其他人的赞扬声也纷纷响起,转瞬间,何峻变成了在场诸人的焦点。
曾侑十分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瞥见一旁的程白也颇有兴趣地看着何峻,更是得意地仰起头:“后生可畏啊。”
就在这时,一个圆脸矮胖的男人从外头进来,径直走到郑遂身后,与他耳语几句。
曾侑认得这是管家郑安,猜测他是把郑修请来了,连忙想使眼色让何峻退回来坐下。但曾侑的眼色还在路上,郑修就已经大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爹。”郑修朝最上首的郑遂行过礼后,又朝坐在左右两边的人作揖,态度是少有的谦逊,“郑修见过各位大人。”
郑遂的脸色此时已经好了许多,嘴角甚至还挂着隐隐的笑意:“小犬只会闷头读书没什么见识,日后若是有无知之处,望看在本相的份上,指点指点他。”
在场者对着郑遂和郑修,又是一顿吹嘘拍马。郑修依旧不耐烦听这些废话,转眼看向一直立着的人。
“郑公子……”何峻见郑修看向自己,正要拱手上前向他正式地通报姓名时,却被郑修略显无礼地出声打断。
“我认得你,”郑修看着面前的何峻,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窈月紧挨着他,言笑晏晏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云中府的解元,何峻。”
程白安静地歪坐着,目光在郑修和何峻二人之间跳转,时不时摇摇扇子,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一山二虎,有意思。
第53章国子监(五十三)
窈月从床上睁眼醒来的时候,屋内只点着一支残烛,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她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睡了几个时辰,还是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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