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随你,但今日你得走了。”
“这是你今日第二回赶我走了。”程白从袖子里抽出折扇,挥了挥,“说好的扇面诗还没给我题呢。”
“改日,”裴濯指着门外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今日是中秋,你早些回去陪嫂夫人吧。”
“成,虽然你的腿被扎好了,但也得多歇歇,我不打扰你养病了。”程白和裴濯相交多年,知道他定是有事,既不多问也不多留,抬腿就走了出去。
等程白的脚步声彻底在小院中消失,裴濯屋前的一丛树篱后,走出了一个人影。
陆琰朝脸色略显苍白的裴濯拱手,目光落在他的腿处:“几日不见,明之愈发清减了。”
裴濯从门内走出来,步下台阶,走到陆琰面前,没有同他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伯珪亲至寒舍,看来是考虑好了。”
“是,我来是告诉你,三年前没做成的那笔交易,”陆琰直视着裴濯,眼睛里燃起熊熊的野心与欲望,“三年后,你我该怎么做成。”
裴濯脸上的笑意渐起:“恭喜伯珪,这笔交易,你已经成了一半。”
第43章国子监(四十三)
郑家的宴席散得很早,看似宾主尽欢,但在那一张张笑脸下,都各藏着心思。不等圆月升空,京中各大官宦的家宅里,关于郑遂相府里的这场寿宴已有七八种不同的说法。
“没发生什么大事,就是相府里的一处旧楼起了火。秋日里本就天干物燥,索性火势不大,眨眼的工夫就平息了。”
“若真无大事,京兆尹韦良礼怎么会带着官差出现在相府里?是有人故意纵火,还烧死了不少人呢!”
“当真?这纵火凶犯的胆量着实厉害,唉,有这胆量做什么不好,去南边剿海寇,去北边打岐人,难道不比在天子脚下丞相府里纵火强?”
“我听说,这凶犯还真是岐人派来的细作,特意挑这一日动手,就是为了给郑相爷添堵!”
“这倒不可能,咱们郑相和岐人好得跟穿一条裤子的亲兄弟似的。岐人就算是想在天子脚下杀人放火,也该去裴家……你们年轻不知道,裴太尉和岐人之间可谓是血海深仇……”
“我知道!二十多年前,裴太尉的长子死在了岐人手上,之后裴太尉带兵屠了岐人三座城!”
“唉,若现在还是裴太尉掌兵,咱们也不会被岐人压得抬不起头了……所以啊,就算相府里的确有人放火,肯定不会是岐人指使的,也许是位义士呢。”
“你们都想复杂了,其实这事很简单,就是后宅里的那点破事。郑相虽然多年未续娶,但是府里有位管家娘子,是先头夫人的妹妹。这位娘子对郑相一往情深,但无名无分至今,便趁着这日闹出了大动静。这动静越大越好,最好能被圣人知道,以圣人的脾性,定会让这位娘子如愿,说不定直接下一道赐婚圣旨,成全了他们。”
“有道理,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倘若真闹出了人命官司,韦良礼即便是青天转世也不好管。难怪我见他带人离开相府的时候,脸黑沉得厉害,竟是这个缘故啊。”
……
旁人口中“青天转世”的韦良礼正踏碎满地
的月色,脚下生风地跨入国子监里裴濯的小院。
倚靠在罗汉床上看书的裴濯,隔着老远就听见了石锤砸地似的脚步声,抬眼朝门外一看,果然就看见韦良礼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上门前的台阶。
“大人来了。”裴濯笑着放下手里的书,吩咐侍立一旁的常生,“常生,烹茶。”
“是。”常生恭敬应下离开,心里却忍不住暗想,今日真是热闹,这些大人们一茬接一茬地来,都不在家过节的吗?
“人证有恙无法过堂,我身为京兆尹,自然得上门问一问。”韦良礼也不拘礼,直接在裴濯的对面坐下,等常生的脚步声远去,才声音略微压低了些,道:“今日程白急冲冲地来找我,说你被郑遂扣下来了,十万火急。若非我验了飞云楼里的那具死尸,我当真以为放火烧楼的是你了。”
裴濯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大人了。”
韦良礼摆了摆手,“你我不必计较这个。我来是想跟你说,飞云楼里那具死尸的事。”说完,韦良礼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琢磨接下来该怎么开口:“那具死尸的身份,你知道吗?”
裴濯摇头:“我在楼上时,并未见到此人……他应当是潜入楼中后,误触碰到楼中的机关,才招致火起丧命的。”
韦良礼沉吟了片刻,才继续说:“他不是被火烧死的。他的鼻子和腹中都没有发现吸入烟尘的痕迹,这表明在飞云楼烧起来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裴濯沉默地看着韦良礼,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上楼之前,上去的就只有郑遂儿子郑修、你那个学生张越,以及还没成为死尸的无名氏。当郑修被绳子吊在楼外时,楼里就只有张越和无名氏两个。所以我推测,杀人者很可能是……”
裴濯打断了韦良礼的话:“我登上飞云楼顶层时,这人还活着。”
韦良礼皱眉咳了一声:“咳,你方才说在楼上时未见到此人……明之,我知道你上飞云楼是为了你学生。护徒心切,我能理解,但这毕竟是桩人命案子,你……”
裴濯直视着韦良礼,缓缓道:“韦大人,你怀疑我徇私包庇。”
韦良礼又咳了一声:“咳咳,你我同窗多年,我是知道你品性的。但这事发生在郑遂家中,牵涉其中的不只你,还有你的学生。虽然郑遂的儿子郑修我没见到,但郑家的下人说,是那个张越要求郑修带他上楼的。之后,郑修坠楼,楼里起火,还出现了具无名尸,偏偏张越无事,我不得不怀疑他。”
裴濯垂目回想了片刻后,问:“那具无名尸的致命伤是什么?”
“这儿,”韦良礼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比划了一下长度,“应该是被一支约莫这么长的利箭穿喉……”
“不是张越,我上楼的时候,她手边并没有这样的东西,而且她的身上,”裴濯的话难以察觉地断了一下,“也没有。韦大人,我依然认为,这具无名尸是触碰到飞云楼里的机关才丧命的。”
韦良礼半信半疑:“机关?既能放箭,又能放火的机关?且不说那楼除了高一无是处,若楼里当真藏了这样会要人性命的机关,以郑遂的谨慎,是不可能让他儿子上去的。”
“因为这处要命的机关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或许只知道这高楼危险,但并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在什么地方……”裴濯边说边思考着,“韦大人,飞云楼烧毁后留下的那堆废墟里,也许能找到些线索。”
韦良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郑家的那些下人说,郑遂一直有吩咐,飞云楼不许人接近,更不许人上去……郑家上下的态度也古怪得很,发生了火灾命案,他们不关心起火原因,更不关心死者是何人,只是一味地搪塞遮掩。”
“除了查那具无名尸的身份,你或许还可以查一查,郑遂不让人接近飞云楼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裴濯推敲道,“他知道这楼危险,大可把楼拆了,但他没有,说明这座随时可能要人性命的飞云楼对他有用处。”
韦良礼静思了良久,突然起身,向裴濯作了一揖,“之前是我鲁莽了。”
裴濯笑着把韦良礼重新拉回坐下,“你也说了,你我同窗多年,我自然也知道你断案时是六亲不认的。这件事的确透着古怪,验尸时还验出了什么吗?”
韦良礼挠了挠后脑,有些无奈:“尸身被火烧得太严重,模样是看不出来了,只知道是个身长七尺有余二十左右的男子……其他的,得换个高明些的仵作继续验了。”
裴濯回想起在飞云楼上见到窈月时的场景,慢慢开口:“此人会武,且能双手持刀,身体极其柔软,能穿过狭窄的缝隙。”裴濯又想起窈月胳膊上的那些血迹,“死前与人打斗过,还受了伤,伤口应该在身体左侧,可能是额头或者肩膀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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