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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当你能抢个先手不成?”
秦嵬拉紧马缰,堪堪停下。
马蹄扬起,嘶鸣阵阵,险些从拦路之人的头上跨过去。
那人却一动不动,好似这马不存在,马背上驮着的人手里的长刀,也没什么好令人害怕一般。
秦嵬看清面前这人,不由苦笑道:“您一把年纪,不在热乎的房子里待着,吃好的喝好的,跑出来吹什么冷风?”
那人声音嘶哑苍老,因宿醉一宿,声音像三百只鸭子在一齐张嘴:“因为我特地赶来瞧瞧,是哪个傻子跑去山头上吃风?”
“便是我这个傻子又如何?”秦嵬翻身下马,刀却并不出鞘,反倒笑着抱了抱拳,“我这傻子自愿去吃风,也不碍着您什么事儿吧?”
那人冷笑道:“可我却不想教出个吃冷风的傻子徒弟!”
秦嵬见自己的马屁没拍响亮,只好道:“师父,您老人家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当年怎么说?”
“当年在山上吃不饱的时候,”秦嵬道,“你对我仨说:‘滚滚滚,谁养得起你们三个饿死鬼投胎的东西,饿了就朝西北张嘴,吃风里的沙子垫肚子!’”
那人顿了顿,立即决定将这个话题绕过去。
他不耐烦道:“那善堂的臭狗屎将所有人支去枫山,你难道真要去山上四处乱挖?”
秦嵬惊讶道:“您老人家竟也会关心这些事儿了?”
“闲话少说,”那人道,“如今正盟已调动起来,我看马上就要奔去枫山,你便是提前赶到刨土,刨一半儿人家就看到了,届时要如何解释?还不如留在此地,免得多事。”
他说话时语气虽难听得要命,最后一句却又带出点儿关心来。
秦嵬等他说完,才笑道:“谁说我一定要去刨土?”
那人一愣。
秦嵬已凑到跟前儿,轻言几句。
那人脸上变颜变色,忽地反手一巴掌,被早有预料的秦嵬猫腰躲过。
“你自小就一肚子坏水儿,更不拿自个儿的命当命,我也懒得管你,想不到十几年江湖磋磨,竟还这个狗屎样子!”那人骂道,“那姓沈的小子是什么人?心眼儿多得比夏日头烂肉上的苍蝇都多,你如此信他,难道还真……咳!”
那人颇有些年纪,实在有些说不出口。
秦嵬躲过一招“大鸟展翅”,又自动略掉后半截话,见师父两眼瞪得铜铃大小,是真动了脾气。
不知为何,秦嵬这辈子颇没有什么长辈亲缘,爹娘早死,有记忆起就在街头要饭,好容易有谢堑方锦两人照拂一二,结果这两人也双双离世。
兜兜转转活到这岁数上,竟只剩下眼前这老师父一个“长辈”。
秦嵬心头温热,却有些惊奇:“那两个难道没同你说?”
“说什么?”那人怒气冲冲,“哪得闲说得上?”
秦嵬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那人冷冷道:“有屁就放。”
秦大侠叹一口气儿,只好又凑到那人耳边。
那人起先皱起眉,随后忽然站直身体,嘴唇略有些颤抖,双手背在身后,原地走了个来回,才堪堪停住。
“他真的是?”那人转过头来,看向秦嵬。
秦嵬并不多言,只略点了个头。
那人喃喃道:“不错,不错,年纪对得上,行事……比他爹娘是不大相同,但毕竟是那样的经历……”
他猛然顿住,一把拽住秦嵬,低声道:“绝不会错?”
“绝不会错。”秦嵬看着他,苦笑道,“您当知道,我绝不会拿这样的事开玩笑。”
那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儿,心中感叹万千。
却忽然又一变脸,不等秦嵬反应,已叫道:“那你小子岂不是跟谢——”
秦嵬挣开他的手,翻身上马,埋头狂奔。
饶是如此,这一串动作间,已挨了那人三四巴掌,均抽在后背。
“你这小子,”那人吼道,“真是疯了!”
但想了想,忽然又哈哈笑起来。
秦嵬已奔出去数丈远,仍听得到那人狂笑道:“天底下的怪事巧事,活一辈子也想不完,当年我跟他爹……”
秦嵬已听不到后半句,只扭头道:“师父可别忘了,您得替我盯紧了!”
话没说完,一块石头就自后头砸来,秦嵬猫腰躲过,哈哈笑着策马奔走,全然不管身后那人乱七八糟的叫骂。
“老头子,”秦嵬叫道,“脾气还是那么臭!好在今日少爷叫我穿了厚氅衣,就算将你那老爪子拍得发麻,我也不疼!”
脾气还是那么臭的老头子已不见踪影。
道上唯有秦嵬一人一马,疾驰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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