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嵬两臂伸开,一左一右地揽住两个百灵鸟,在二人耳边低语几句。
话还没说完,二鸟就弹跳起来,险些将他一道带着掀翻。
“就是这种‘一些’?”胡子鸟大叫,“这简直就是让脑袋在脖子上再晃荡一些!”
卫四地却另有说法:“你这‘一些’,楼主知不知道?”
“你若不说,他就不会知道。”秦嵬笑道。
卫四地当即掏出纸笔,要写信。
却被秦嵬一把按住:“我临走前说过几句,他心里有数。”
卫四地狐疑地看着他。
秦嵬不笑了。
那散漫的笑容自脸上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将人压得喘不上气儿的冷厉。
“何必多事?”秦嵬冷冷道,“能让我的脑袋轻易掉下来的人,应当还在娘胎里没生出来呢。”
他一贯散漫多笑,豪放不羁,即便说话常有些粗俗,却从未有过如此刺骨的冷意与杀意。
山中寒风吹过,百灵鸟们这才想起,眼前这位,本是地狱里爬出来带刀的恶鬼投胎,那变换无常的刀法,源自于此人本就难以揣度的脾气。
秦嵬又露出一个笑脸:“诸位按计划行事,天塌下来,还有我的刀顶着。而有我的刀,天只要落下,就必定能被我捅出个窟窿!”
百灵鸟们看着他,忽然都不再说话。
当一个人说出最冰冷的实话的时候,别的话语,就都显得多余。
“你们楼主难道没有说过,要配合我来?”秦嵬又道。
众位百灵鸟对视一眼,均抱拳道:“是。”
暮色只剩最后一缕。
枫山废墟重新归于平静,不见其余百灵鸟的影子,只有树林间黑影晃动,好似真有孤魂野鬼盘踞其中。
秦嵬借着暮色,擦完了刀。
他正坐在一块石头上。
找到这块石头,花了他不少的时间。
但他却一定要来。
因为这石头所在的位置并不一般。
卫四地安排完一切,这才拿着火把返回,见秦嵬在擦刀,也不打搅,环顾四周后,才道:“我早听说,枫山曾有专门的弟子学堂,他们在此搜出几本破书和砚台,想必这里就是弟子学堂了。”
当年或许有朗朗读书声的地方,此刻竟只剩下草木石墙。
秦嵬收刀入鞘,站起身来。
他已看不清太多东西,但仍一寸寸地看过去。
卫四地问道:“这里有何不妥?”
“没有。”秦嵬闭上眼,微笑道,“我只是在想,如果自己和几个朋友在这里读书写字,会是什么模样。”
卫四地没听明白。
但秦嵬也不再解释。
他睁开眼时,漆黑的眼中已只剩如野兽一般的亢奋与杀意。
*
冷月,黑夜!
因是黑夜,所以冷月之光才更加皎洁。
月光自疏密树影间落下,如霜如雪。
几个火把沿山路而上,快且平稳。
“这地方真是难走,”苗真举着火把道,“若非老铁匠还记得路,咱们也不知要多久才能摸到总坛,更别说在夜里行进。”
走在前头的公孙明道:“原本太阳未完全落山时就能上来,谁叫他们非要买什么辟邪木,耽误如此长时间!”
无影派掌门小声道:“要买的,少家主,你年轻,火力旺,邪祟不敢近身,我年纪大了……我跟你说,人身上有三盏灯三把火,年纪越大越弱……”
眼见他又絮叨起来,公孙明颇为不耐烦地扭头问道:“咱们还要多久才能到?”
紧跟在他身后的老头身形略有些佝偻,不是枫山的老铁匠又是谁?
老铁匠自上枫山,就愈发沉默,两眼盯着山道脚下,神情恍惚。
一旁的齐小甲始终留意他的举动,见老铁匠没反应,便拍一拍他的肩膀。
老铁匠一哆嗦,回过神:“方才已路过了一哨口,再走不过两炷香,必定就到总坛。”
“那废墟竟是哨口?”苗真道,“来之前我曾听雷夫人讲起,枫山的哨口修得颇为讲究,能守能攻,不想如今竟已化作尘土烂泥了。”
老铁匠眼中闪过些许黯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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