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不确定?”沈云屏将他的那只手放在自己唇边,“离下个镇店还有些路,同我讲讲,我想听。”
秦嵬的拇指微动,摸了摸他的下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是睡了一觉苏醒,沈云屏脸上的肉似乎就少了许多,瘦了一圈儿似的。
他已换上了一身烟紫色绣金纹的锦袍,脸色却没有被衬得好些,脸上的红疹甚至都没完全消退。
尽管他俩的关系夹杂了许多问题,但秦嵬仍会觉得酸楚,面儿上却笑了笑:“抹香膏了?”
“嗯,”沈云屏微微侧了下脸,“狗鼻子。”打小就灵。
秦嵬将他的脸掰回来,沉默片刻,才迟疑道:“我不确定,因为我此前从未梦到过他。”
沈云屏愣了,直直地盯着秦嵬。
“我梦到过其他死人,”秦嵬平静道,“但都没梦到过他,或许他来过我梦里,可我并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所以不知道他来了。”
“是吗,”沈云屏僵硬地坐在远处,只能听到自己柔声道,“真残忍,他对你真无情。”
秦嵬想起刚才梦里冰冷的小手,继而想起年少时的谢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这不怪他,这样也不错,他可以喜欢什么样,就长什么样。”
沈云屏温和地看着他。
像沈云屏该做的一样。
“他是,”沈云屏停顿片刻,才说出下半句,“什么样的人?”
他试图从秦嵬的嘴里听到关于谢翎的一星半点模样,那至少还能让他有一个装模作样的方向。
但秦嵬只笑了笑,没有回答。
再多的事情,他是绝不会向沈云屏说的。
沈云屏只好用牙齿咬了咬原本已破烂的内侧脸颊,这才恍惚地问出一个问题:“他如果和你想的不一样了,你要怎么办?人总是会长大的,是不是?”
秦嵬虽觉得这问题已没有意义,因为谢翎已死,但想到谢翎长大的模样,他仍笑道:“他总不会变得太多。”
“若是变了许多呢,”沈云屏松开他的手,去拿小桌上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儿,闲聊一般道,“若是从好人变成了个坏人呢?这世上也不缺少这样的遗憾。”
秦嵬倚在榻上,看着被他放开的那只手,蜷缩了一下又伸开,良久没有回答。
沈云屏好似在等待砍头一般,呼吸都艰难起来。
“我应当会很伤心。”秦嵬说。
沈云屏咬紧了牙齿,他虽顶着茶水,但心里却不可遏制地涌起恨意。
秦嵬又道:“他本不该是个坏人,一个好人变坏,一定是吃了许多不该吃的苦,我的朋友在吃苦,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他做过,我只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自然会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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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屏毕竟还是谢翎啊
谢翎从小就拧不过熊瞎子[狗头]
第59章59:他们是朋友,是兄弟。
一个人竟然是可以在感觉自己下沉的同时,也感觉到自己在上升的。
沈云屏的脸和脖颈都好似在被成千上万的蛊虫啃食,酥麻痛痒一道袭来,就像他现在的脑子一样,在拉扯着他。
他忽地又成了谢翎,既为惹了好朋友伤心而难过,却又因对方这赤诚的伤心而感到一种暖意。
一阵冷风刮过,马车帘被吹得微微晃动,秦嵬剧烈咳嗽,牵连到侧腰伤口,他的咳嗽显得十分吃力。
沈云屏立即起身将车帘拉严实,又坐至榻旁,将放得不再烫嘴的茶递给秦嵬:“待毒彻底拔除,你还要休息一段时日。”
“大概多久?”秦嵬就着沈云屏的手喝了口茶。
沈云屏道:“你中毒后强用内力,以至毒扩散得更多,恢复起来或许会久些。”
秦嵬搓着自己的脸:“原来如此,难怪我方才好像半只脚踏进了地府大门,似乎都梦到要吃断头饭了。”
无论是沈云屏还是谢翎,此刻最听不得的就是这话,不由皱起眉恼怒道:“你这破嘴,怎么总是如此烦人?”
说完被秦嵬诧异地看了一眼,顿时又觉得说得太过难听,一时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
他这辈子做谢翎的时候从不知收敛脾气,同熊瞎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做沈云屏的时候则一句话绕三回,跟秦嵬讲话含影射沙阴阳怪气。
此刻两者忽然融到一处,他好似头回做人一般,忽地哪哪都不会了。
秦嵬只觉得沈云屏脸隐在暗处似的,让他这半瞎看不出表情。
他抬手摸了摸侧腰,痛感减轻许多,果然是换了药的。
又发现身上破布似的衣服已换了一套,不由道:“我睡得这么沉?他们给我换衣裳我也没醒?”
“与其说是睡,你已算是晕过去了。”沈云屏见这人全没有在鬼门关徘徊一圈儿该有的恐惧,皱着眉道,“我换的,难道还要旁人给你换不成?”
秦嵬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难怪。”
“难怪什么?”沈云屏侧头看他。
无论是谢翎还是沈云屏,都觉得今天格外看不够他。
秦嵬道:“我刚才的梦恍恍惚惚,但不知为何却还记得梦里你在摸我。”
隔了好一会儿,沈云屏才听到自己能发出柔和的、与平时无异的声音:“你连梦到了谁都不确定,怎么确定摸你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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