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你明知不会和你共用一个汤勺的人,却将嘴唇抵在了上头,这感觉实在有些难以言喻。
沈云屏直起身来,他嘴里的苦味自舌尖蔓延开,心中仍觉得难受别扭,发誓绝不再尝试第二次。
他本以为自己能再跨过一道坎儿,再矫正些自己的毛病,却并未达到目的。
嘴唇上沾着药汁子,他既不愿意舔掉,又觉得有些忍受不了。
秦嵬的手正在此刻抬起,不等他反应,粗糙的指腹已擦过了沈云屏的嘴唇。
秦嵬并没有看他,只抬手为他抹掉那些水渍,就好像知道他受不了这东西。
然后再将面纱给他戴上,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倒真像个贴心的伴游了。
面纱将二人的表情遮掩,只能看到彼此的眼。
两人眼中俱是漆黑幽深,情绪难辨。
沈云屏看着秦嵬,口中却还说着海连潮的话:“的确甜了许多。”
他说罢拿下遮挡的袖子,抬头再看,见窗外屠青已不动声色地后退不少,显然是方才看到了他身上的“红疹”。
两人心里一道松了口气儿。
屠青客气道:“起了疹子,便不好见风了,不如我调些仆从伺候海少爷如何?”
“不必了,”沈云屏倚着榻,在屠青的目光中握住秦嵬的手,将他手上伤痕都遮盖住,“有他就够了。”
屠青笑道:“不想真有贴心人入了海少爷的眼,也罢,您既在病中,我也不好叫您多受风,但必要送您去临春居的,这可不要推辞。”
两下客气几句,马车又动起来,车外,屠青虽然拉开一段距离,却还在策马跟随,笑着介绍奉春台风物。
于是车内两人的手只得再继续握着。
在渡风城时两人为了逃命,握手拉扯已不是一两次。
但这一次却好似有些不同。
秦嵬总觉得哪里古怪,他心里又痒又难受,手悄悄摸摸地在沈云屏掌心动了动,就觉一股怪力将他攥紧了。
沈云屏侧头过来,耳语道:“你之前净手了么?”
原本古怪的气氛因这句话裂了个大缝,秦嵬好悬没笑出声。
尤其是瞧见沈云屏分明已十分恼怒,却还要装作与他耳语的暧昧模样。
屠青时不时瞥一眼车内,秦嵬只好将自己与沈云屏靠得更近,借此挡住大半边身子,悄声道:“我早起洗脸时洗过手了。”
抓在他手上的力道好像要把他的手掌给拧下来。
秦嵬忍着笑问:“还是你问我摸你嘴唇之前洗过手没有?”
沈云屏的双唇抿起,因这话又感觉到自己的嘴上仿佛还有方才粗糙的触感:“你别忘了,永泰银号账上——”
“洗过了,”秦嵬倚着他道,“我不仅洗过,还用你放在桌案上、我之前从乡间买的那瓶香膏擦了手。”
他本是有意邀功,来维护自己的积蓄,却没想到沈云屏一愣,侧头瞪了他一眼。
这人半张脸都看不清楚,就更显得双眼漂亮,瞪得很有些恼怒责怪的意思,让秦嵬愣了愣。
不等他细想,马车就已到了临春居前。
店掌柜与伙计出门招呼迎接,屠青更是叫家中人跟着忙前忙后地交代嘱咐,自己翻身下马,瞧见车内两人终于踩着垫脚下来。
两个各自已开始后悔要装作这身份出行的人握着对方的手,好似亲密无间地走下马车。
秦嵬感觉腰上被人掐了一把,下意识一躲,被沈云屏不动声色地按着后背按下去:“心肝儿,又咳起来了?”
秦嵬只好开始弯着腰咳嗽。
他这辈子为了追踪悬赏犯做过许多伪装,只有今天最窝囊。
但他还是要咳嗽,因为这样,沈云屏才好一把扶住他,搂在自己怀里,心疼道:“你身子骨弱,咱们马上进去,你在我怀里睡一觉就好了,屠家主——”
屠青原本还想仔细看看黑衣这位的身形,但见他咳得惊天动地,脖颈上隐隐有红疹,当即后退三步。
又见这俩人在外头就腻歪上,强笑道:“海少爷快请,我已嘱咐过了,缺什么要什么,打发店里的人去屠家就成。”
“待病气儿稍缓,我再与屠家主详谈。”沈云屏点了点头,“你所说的生意,海家也有兴趣。”
说罢,对卫四地使了个眼色。
卫四地自袖中掏出一枚玉牌奉上,屠青一眼认出是海家宴席的出入牌,笑容更是真诚许多,接过后道了声谢,目送二人进了临春居。
整个二层客房都被包下,饶是如此,沈云屏还是扶着秦嵬将戏做全,径直进了天字号房。
门一关上,两个方才步态虚浮的人同时跳了起来,抢夺着桌上的茶壶,分别为自己倒茶漱口。
抱着几个礼盒紧随其后进来的卫四地愣在原地。
“叫你弄些味道大的药来,你怎么弄来如此苦的东西!”沈云屏将茶水吐在盆中,尤觉舌尖苦味缭绕。
卫四地挠挠头:“您只说要味道大的,我就叫他们做了气味大、口感也重的补药来。”
“补药?”秦嵬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交握过的手发烫,“补什么的?”
卫四地解释:“只是补气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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