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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门口原本杂草丛生,自从许怀岚来了之后,香火渐旺,从庙门到山脚被人踩出了一条土路。白管家在太阳落山前,沿着门口的土路下山了。
许怀岚关上庙门,最后一缕暖橘斜阳一泻而下,柔柔地将他笼住。
许怀岚心想,东南角的断壁豁口要是能修好就好了,晚上睡觉漏风怪冷的。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近来虽然忙得焦头烂额,内心却异常充实,眼下有了白府的这个委托,离实现目标又更近了一步。
他伸手从神案上拿了几个朱果,翻身跃上窗棂,又如羽毛般轻盈落下,长腿伸直交叠,一只手枕在脑后,一只手拿朱果吃。
一颗颗圆润饱满的赤色果实模样可爱,味道酸酸甜甜,果汁将他的嘴唇染得愈发红润欲滴,最后一颗朱果还没吃完,天已经黑透了,星斗升了上来。
许怀岚解开脑后白纱的结,眼皮稍微适应了一下,缓缓地睁开来,星河顿时落入了他琉璃般剔透的眸子中。
他并非全盲,而是离开故乡方壶时受刑重伤,双目从此受不得日光,只有到了夜晚方可目视近物。
乱石刑仿佛昨日,那些受刑画面偶尔在脑中闪回,但又恍如隔世,疼痛不再,画面已苍白。
许怀岚并不后悔。
自离开方壶,他孑然一身走遍了三山五岳,寻遍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他也从不觉得孤独。
怎么会有孤独鬼这种东西呢?许怀岚哑然失笑。
他抬头望向朗朗夜空,伸出修长手指,触摸着目之所及的星河。
小白,等我。
星河里闪烁的星星,对他眨着眼,好像在回应他。
“星河指尖过,山岚入我怀。”
记忆中一个模糊而又熟悉的声音闪过。
他倏地捏紧了手指,指尖陷入掌心,微微痛感从指尖传到心口。
走出方壶的那一刻,他对自己说:“从此,你就叫许怀岚。”
眼帘慢慢合上,夜晚山间古庙静谧无声,点点萤火从窗外飞了进来,萦绕在许怀岚身边,一点顽皮萤火轻触着长长卷起的羽睫。
*
第二天一早,许怀岚出现在云澜太守家门口,这才知道香火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白行健上下打量着他,对管家嘀咕道:“这就那最近很灵验的古庙里的道长?怎地如此年轻?还是个眼盲?”
这几年白府没少请到神棍,白老爷也是被骗怕了。
白管家附在他耳边小声道:“老爷,我去那庙里打探了好多次,这位小仙长真有本事的,这次包灵!”
“真的?这次包灵?”白老爷歪着头问。
“包灵。”
白府很大,许怀岚跟着白管家一间屋一个院落挨个查探,一晃就过了大半天。
“府上并无邪祟。”许怀岚道。
“真的没有?”白管家不可置信,“小仙长,不是我不信你,你要不要再拿什么法器看看?”
之前来过白府的“高人”都用了各种法器,一进白府就说有邪祟,一开坛作法就是七天七夜,收了白府不少银子,然而一点用也没有。
“不用,有邪祟的话,我闻得到。”许怀岚道,“方才一路行来,我们走过的院落、屋子,我都闻过了,皆无邪祟。”
“闻……”白管家盯着他的鼻尖看了两眼,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
许怀岚道:“我确信走过的地方都没有,不如直接带我去见少爷吧,是否中邪,我一看便知。”
白管家点头尴尬道:“好,不过少爷肯不肯见客,我真的没把握,万一等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仙长见谅。”
“好说。”许怀岚只想快些完成任务,至于那位白少爷是否有礼,他才不在乎。
许怀岚跟着管家走进了一座古朴幽静的后院,与一路上雕栏画栋亭台楼榭不同,这座后院显得过于朴素安静。
院中没有花花草草,只有一大片沙坪,几个木头人桩子站在一旁,墙角的兵器架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里像是个练武场。
不是说白少爷虚弱?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更奇怪的是许怀岚竟然在这院子里闻到了一丝方壶的味道!要知道方壶在三界化外,与世隔绝,方壶族类,绝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许怀岚正疑惑间,腰带垂绦上缀着的那颗铃铛摇晃起来,然后他就听见了一阵车轱辘声,紧接着是有人轻声咳嗽。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
白管家赶忙向着紧闭门窗的屋子里打招呼:“少爷!”
一个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房门内闷闷地传出来:“又找人来作法?你们有完没完!”
白管家对着紧闭的大门苦笑道:“少爷,这位仙长很灵的,这次包灵,老爷都是为你好,你出门见见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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