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舐。
吞噬。
幼龙从刚刚破壳开始,便再无柔情依恋,充满了人类无法想象的凶性。
尤其是那头一路啃噬尸骨而生的黑龙,他有多异端有多不同寻常,他的亲族连带着他自己都反反复复方方面面地警告过,尽快退避,必须远离,不能跨越界限——
“嘶。”
否则下场就是这个。
中午12:54,从床上猛地坐起,又猛地倒回去,头晕目眩地瞪着天花板,有整整半分钟在耳鸣。
……龙不是狗,不可能像狗那样被人类完全驯服,大帝终于明白了这个清晰又深刻的道理。
他平常表现得比狗还乖还听话,不是因为要依托着她给狗粮吃给狗屋住,只是因为他足够喜欢她——脾气又足够好罢了。
大帝缓了半分多钟,等到头晕眼花和耳朵嗡嗡响的症状都过去了,这才慢慢撑起身,尝试在床上坐正……
老实说,并不痛。
龙不是狗,她并没有变成被撕咬的骨头,也没有遭遇疼痛。
……就正常而言,仅仅做到三垒就打住,也不可能痛的啊??
可是床沿被捏碎了一半,床头柜也被削走直角,头顶的床头板被砸凹下去一大块……
大帝带着仍在耳鸣的脑袋嗡嗡幻视四周,数不清的茫然,说不尽的辛酸。
茫然的是她想不起来这些痕迹具体是怎么制造出来的了;
辛酸的是她的目光每扫过一处就想起来一点,堪比PTSD的受害者重温案发现场。
她不痛,她不疼,对于昨晚的种种她甚至莫得什么脑子去仔细盘点了,但这些家具替她承担了一切。
……什么非人类暴力犯罪现场,十个人类大汉聚在一起正儿八经打架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破坏范围吧。
床沿挡板是小黑起初被她激怒时捏碎的,床头柜是之后她试图逃跑时抓过来的爪子不慎削穿的,床头板则是……
大帝摸了摸床头板上那块巨大的凹陷,平滑,无害,没有木刺。
力气太大,锤得太广,木屑在成刺扎出来之前便被尽数碾碎压平,堪比水泥岩浆——
咦。
她摸到边角处,里面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大帝的手微微用力——没拔动——再用力——没拔动——再用力——
“噗通。”
是压根用不上力的胳膊脱力撇回去,尝试使力往外拔的大帝整个人也因为反作用力往下倒,脸朝下栽回被窝。
大帝:“……”
……嗯。
她不疼,也不痛,但她累死了。
脑子脱力,骨骼也脱力,仿佛昨夜从不热爱运动的宅宅蹬上跑鞋挑战了全克里斯托联邦最高耸的山峰,还是跑着过去爬大山的——爬上爬下,再跑个几百公里跑回来。
……嗯,就是这样充满极限充满离谱的不可能。
哪个正常人类普普通通经历一次三垒安打就会变成面条人啊???
体力被迫耗干……精力被迫耗干……脑子被迫耗干……啊灵魂也仿佛被耗干……耗干……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又栽在被窝里,兀自晾干了五分多钟。
然后她默默撑起胳膊,她顽强地再次爬起来,她又一次摁住了之前检查床头板时想取出的证物——
拔不出来,那抠,死抠,总算抠出了里面镶嵌的鳞片。
……嗯,想起来了。
最后一块罪案拼图在大帝面条化的脑子里合上了,她长舒一口气。
对一个习惯了动脑规划策略解决问题的人而言,一觉醒来不知今夕何夕恍如睡回棺材彻底失忆……还不如真的疼痛不堪龇牙咧嘴呢。
罪案现场我分析清楚了,丢失的记忆也大略拼凑完整了。
床头板的凹陷,是龙尾巴粗暴乱卷时拍出来的。
……龙尾巴和狗尾巴真的不一样,力气太大太大,触感太糙太烫,完全不毛茸茸不可爱……啊真的很不可爱……那么凶干什么……小黑也不是小黑了……
奥黛丽·面条化·克里斯托一边思索一边默默滑下去,从半坐的状态滑回躺平的状态,躺在被窝里重新凝望天花板后,半晌,又费力平移胳膊,搭在肚子正中心。
啊。
感觉就像躺回棺材。
但第一次,不同于曾经每夜躺在床上凝望天花板时百无聊赖地幻想——好想躺回我的棺材不用再费劲起床,好想一闭眼就不用再睁眼——
不。
这一次,奥黛丽双手合十,默默平躺,脑子里想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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