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溯到,亥时前半个时辰。这是裴君义出宫的最晚时间点,他还需要赶到燕山。脸也露了,酒也喝了,裴君义起身,准备离开这场无聊的宴会。绿沉坐在他对面,笑出一点白牙,天真无邪,挽留道:“指挥使这就要走?很快就该封赏了,你不好奇那位立下奇功的女子长什么样子?”裴君义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脚下不停,想起正在等自己的唐绒绒,加快了语速:“人不都长一双眼睛、两只耳朵、一张嘴?怎么,她难道多长了一张脸,所以值得本使好奇?”就在此时,太监的唱报声响起:“宣,夏氏女,领赏受封。”很快,殿外出现一名曼妙女子,身着紫色流光裙,柔软的裙摆逶迤在地,腰间别着一把红色拂尘,走动间,飘逸飞舞。远远地,裴君义有一瞬间的恍惚:“绒绒……”夏氏女走得近了。裴君义眼眸渐渐放大,他的头脑,从没有像这一刻般清醒过。不是唐绒绒。她是夏……裴君义喉咙无意识滚动,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清月!”他以为自己必然嘶吼了出来。可实际上,却轻若蚊蝇。夏清月跪在地上,封赏的唱词已近尾声:“……特封为一品若嘉郡主!钦此!”夏清月上身俯地:“民女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裴君义站在席间,像一根醒目的红色旗帜,整座殿内,瞬间笼罩着一层低气压。诸位大臣也震惊不已,他们原以为夏家已经彻底退出权利中心了,谁知冒出一个夏清月来!她当年肚里揣着孩子,跟奸夫私奔,将裴君义的脸踩得稀碎。如今怎么又成了平叛的功臣?这到底怎么回事?裴君义坐了回来。东风身为旁观者,到底更冷静些,提醒道:“指挥使,我们该出宫了,否则会误了少夫人的生辰宴。”裴君义充耳不闻。……夏清月在席间喝了不少酒,溜出来吹风。宫女提着灯笼,在她身侧跟随:“郡主小心脚下。”夏清月先行下了台阶。身后的宫女却没跟上来,她正要回头,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一阵风过,她的腰上一疼,被什么人拽进了黑暗中。裴君义不等她站稳,就松开了手,夏清月跌坐在地,也算她运气好,那一块正好是地面唯一干净的地方。“哎呦。”她低低痛呼一声,黑暗中即便什么都看不清,也知道是裴君义。“你……”夏清月本来想好好说话,却一开口,忽然觉得心酸委屈,哽咽住了。她好久没见他了。好想他。夏清月突然哭起来。裴君义摘下手上的扳指,砸碎在夏清月脚边。他声音冷得像冰刺:“哭,使劲哭!今天你不把眼睛哭瞎,不准走!”打回原形夏清月似乎有意较劲,闻言哭得更大声。偏僻角落里,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女人的哭泣声,时断时续,时高时低,叫人毛骨悚然。夏清月是真的能哭,双眼已然红肿,还在不停地哭。她就不信裴君义真能看着她哭死!夏清月在赌,只要她一直哭下去,裴君义早晚会放下脾气,低头哄她!过了许久,夏清月依然没等到裴君义有半分动作。忽然,她意识到什么,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摸黑在四周找了个遍!别说大活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裴君义什么时候走的!夏清月恼恨地跺脚,整理好腰上的红色拂尘,憋着一股气就回到了殿内。……裴君义独自出了宫,从树下解开拴着的马。东风正要跟随,就见裴君义已经骑马冲了出去,低喝:“不必跟来。”他想一个人静一静。……说回燕山。唐绒绒静静听雅娘说完。对于夏清月的回归,或许是因为绿沉早就提醒过,她没有太惊讶。裴君义出宫后失去踪影,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跟夏清月有关,但推测一下也明白。唐绒绒并不伤心。但是,她最欣赏信守承诺的人,而裴君义的失信,无疑在她心中,疯狂减分。说起来,唐绒绒挺感兴趣夏清月身上的传奇故事。不过,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过完她的生辰宴,今夜的流星雨,可是钦天监观测到的,十年难得一遇,应该蛮准。“雅娘,安排大家登观星台吧。”雅娘讶异地看了眼唐绒绒,原以为她会歇斯底里,或者至少也该变了脸色,谁知只有平静。唐绒绒察觉雅娘的眼神,回以一笑,坦荡明亮:“今夜的流星雨十分难得,若是错过了,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雅娘有什么愿望吗?过会儿看到流星雨后,一定记得许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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