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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她敏锐地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躁动。以城里来的高中生陈卫东为首的几个知青最为活跃。他们成分虽有些小问题，但自诩有文化，是“天然”的候选人。陈卫东甚至偷偷写了一份慷慨激昂的“扎根农村干革命，志在四方献青春”的思想汇报（文笔确实不错），想找机会塞给张建国。但他们最大的弱点，恰恰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文化”和“城里人”背景。张建国对他们始终带着一层防备，总觉得这些城里娃心思活络，不安分，送出去万一惹了祸，他这个推荐人吃不了兜着走。会计老李头的侄子李强，民兵队长赵大柱的外甥女王秀英，都是有力竞争者。他们托人递话、送点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干货，想走人情路线。张建国对这些人倒是知根知底，但心里直摇头：李强就是个莽夫，打架还行，字都认不全；王秀英倒是手脚勤快，但嘴笨得像葫芦，上不得台面。送去大学？丢人现眼！而林晚晚，像一株无声的藤蔓，缠绕在张建国这棵“大树”周围，精准地填补着他所有的顾虑缝隙：成分绝对清白可靠根正苗红的贫农孤儿，身世干净得像白纸，没有任何复杂的社会关系，更没有需要“照顾”的家庭负担（大伯林大柱一家？张建国压根没把他们当林晚晚的依靠，反而是拖累）。思想“进步”有实锤：亲手“揭发”李婶家藏粮，这可是实打实的“阶级斗争觉悟高”！虽然胆小了点，但关键时刻立场坚定（在张建国看来）。听话、感恩、易控制：看看她平时在队部的表现，让干啥干啥，从不多嘴。每次给她点吃的，那感激涕零的样子做不得假。这种知根知底、又对自己充满依赖的“自己人”，送出去最放心！她混好了，能不记着他张建国的提携之恩？“有潜力”，能应付场面：虽然没正式上过学，但“画字”进步快，脑子也活络（张建国对她“牛车道道”的解释印象深刻）。写个简单的思想汇报、签个名，看着不成问题了。大学里要求的思想汇报？有模板照着写呗！总比送个真文盲或者惹祸精强百倍！意外加分项：无私与“大局观”：就在张建国举棋不定时，发生了一件让他对林晚晚印象分飙升的“小事”。王桂芬不知从哪里听说推荐信的事，跑到队部撒泼打滚，哭嚎着林晚晚是自家养大的，这推荐信就该给她儿子（林晚晚的堂哥林旺）。林晚晚当时正在扫地，见状吓得小脸煞白，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勇敢”地站出来，抽抽噎噎地对张建国说：“队…队长…名额…名额是队里的…给…给最需要的人…我…我听队里的安排…堂哥他…他更需要…”这话说得，既显得深明大义，又不动声色地踩了林旺一脚（暗示他不如别人优秀）。张建国看着林晚晚那副明明害怕却强装镇定、还“顾全大局”的模样，再看看撒泼的王桂芬，心里那杆秤彻底倾斜了——看看！这才是好同志！再看看她那一家子什么玩意儿！尘埃落定。攀龙附凤的农家女15在一次队委会上，张建国力排众议（其实也没多大阻力，其他人要么资格不够，要么有硬伤），拍板决定：“我看，就林晚晚同志吧！成分好，觉悟高，最近表现大家也看到了，有进步！虽然文化底子薄了点，但胜在踏实肯学！送她去，是给咱向阳生产大队争光，也体现我们培养贫下中农后代的决心！”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村。知青点一片死寂，陈卫东气得摔了搪瓷缸子，大骂“没天理！让个半文盲去上大学！”但没人敢公开质疑队长的决定。老李头和赵大柱有些失落，但想想自家孩子那德行，也只能叹气认了。王桂芬在家里摔盆打碗，骂林晚晚“白眼狼”、“赔钱货”，却也不敢真去队部闹，只把怒火加倍撒在“不争气”的儿子林旺身上。而事件的主角林晚晚，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正蹲在河边洗衣服。她手里的棒槌停顿了一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表情，甚至眼眶还适时地泛起了激动的红晕。只有棒槌下被捶打得变了形的粗布衣服，泄露了她内心那一瞬间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和冰冷。成了！终于成了！她回到那个破败的家，王桂芬的咒骂成了她胜利的背景音。她缩在炕角，从怀里掏出那份珍贵的推荐信——一张薄薄的、盖着鲜红公章的纸。她的指尖抚过那枚公章，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权力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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