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洄低下头卷卷她的衣摆,出奇地没有反驳。这会沉喻已经平息了,虽内心始终空虚,但他深知这会不能在秋洄面前表现得不体面,他得克制。“那义父为什么不可以变成我想象中的义父呢?”水波骤起,秋洄语气平淡,像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若我对义父的恨已经深入骨髓,没法从脑中剥离,若我恨到天天想着义父,恨到满脑子都想和义父纠缠在一起,那样,不能是爱吗?”“不能,那只能是恨。”“那恨到极致了,不能是爱吗?爱和恨有什么分别呢?都是忘不掉,放不下,又想你想到自己发疯,恨不能死在你面前让你一辈子忘不了我。”沉喻紧紧蹙眉,对她的问题不作答,也不知该如何作答。“义父肯定要说,我下山就是为了入宫弑君,弑君九死一生,谈什么爱与不爱,对吗?”他侧了身,不面对。她说的就是他所想的,既然迟早无出路,何必再要谈欢爱?不过是妄想,徒增欲与念。船忽然摇晃,秋洄起了身。“你做什么?”她朝外走,闻言转头一笑:“我想让义父回答我,想要义父给我想要的答案。”撑着棚子,她站在船头面朝里,夜风拂起她的衣,拂起她的发,明明初冬的夜很凉,沉喻却觉得她的笑意很烫,烫得刺眼。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他没来由地心慌。“小洄,回来”噗通。她仰面躺进了水中。心跳忽然停顿,沉喻呆愣,目光紧紧留在她消失的地方,身体也随着船体摇晃而倾斜。一息后,他反应过来了。她这个疯子!她在以死相逼!她竟然以死相逼就为了他一个回应!“秋洄!你这个孽障你给我上来!秋洄!”不顾体内异物,他连滚带爬爬出乌篷,可铁链长度不够,他根本没法靠近船沿。这又是她算好的,算好了时间和地点,算好了他没法救她,算好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作践!“秋洄!秋洄!你给我上来!你这混账东西!谁允许你死的,谁允许你送死了!你答应我要替我做的事,你忘了吗,秋洄!”“你给我上来!上来!”水面回荡着他的呐喊,呐喊不断涌起涟漪,搅碎了水中月。若是秋洄在水中失温,除了她自己,没人能救她。沉喻焦急万分,不断拉扯铁链,用力绷紧手臂企图用蛮力解放自己的手。青筋暴起,他的脖子和脸涨得通红,可好几个呼吸过去,水面仍然不见秋洄。“混账!你这个混账!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说!你想听什么我都说!你给我上来!”呼声回荡在河岸两侧,咕咕,噗通,而后是一道呼吸。秋洄冒出了水,可她在发抖,她整个人蜷在一起瑟瑟发抖。水太凉了,她一定很凉。沉喻疯狂向前蛹,朝她的方向用力拱船。“抓住船的边缘,抓住了!”“义父”她在哆嗦,沉喻说得极快:“缓一缓,让自己缓一缓,抓住船的边缘,提一口气一次上来!一定要一次成功,上不来的话你的体力会耗尽的!”靠近乌篷,她却没有上来的意思:“义父,我想听”沉喻简直要被她活生生气死:“你真是个混账秋洄!为了得到我一句谎话,你就这么自甘堕落!”“谎话?”她忽笑了声,笑声哆嗦,“义父说的才不是谎话义父就是不肯说谎,才对我说不出爱,不然,义父大可以哄骗我义父,其实,我想通了”“你先上来”秋洄摇摇头:“在生死面前,爱意与否,也没那么重要了我给义父两个选择一,义父就这样看着我淹死在河里,从此,再也没有秋洄可以、可以来纠缠义父二义父可以拉断铁链下的机关,到时候、到时候船就破了,沉了,我们一起死”她笑了,冻得犬齿哆嗦,笑意惨白,沉喻的脸同样惨白。“你死了,我的仇怎么办?”“我毁了义父的复仇?”她又笑了,扶着船的边缘笑得前仰后合。“义父,我现在,是不是有了毁掉你的能力?”“你就是个畜生!”沉喻大喝一声,双臂拉成了直杆,梗着脖子咬着牙,用力怒骂:“你听见了我说的,秋洄,你这个畜生。”“哈、哈哈”砰!机关断了。船用力倾斜,沉喻一下子跪倒在船板,他来不及管这船会不会淹没,他们两个人会不会死在这里,他现在只想将她捞出来,甩她一个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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