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只冷哼,照例每日扎三回针,熬五趟药。晏熔金问屈鹤为:“他给你治,有没有觉得好些?”屈鹤为摇头:“不知道。但为什么他说我是‘傻子’?我不是只中了毒么?”晏熔金当即面色骤冷,背着屈鹤为将人拖出去打了顿板子,从此他医治屈鹤为的一言一行统统被详记下来,每日呈给晏熔金看。晚上睡前,屈鹤为问他:“我病了,现在是不是很丑?可你还这样鲜艳漂亮。”“不,我们一样漂亮。”“我爱你。”晏熔金捧着他的脸,说:“嚼你舌根的人万死不足惜。他们不认得你,不知道你是多好的人。”“可连我自己也不记得,我是怎样的人。”“只要我活着,你就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因为你人又漂亮心又好,我最……晏熔金早不厌其烦地告诉他,那个连通了十二年前后的意外。告诉他他们本是同一人。此时此刻屈鹤为忽然说:“我对不起你。”“十二年都没有做好准备,叫你轻松安宁地在这儿活着,反倒还拖累了你。”晏熔金摇头:“不要这样说呀,去非,你独自走过的十二年过得太苦了”他语声中断,觉得一切言辞都不达意。屈鹤为在被褥里摸到他的手,捻起拨过手指,终于自指根处插入扣紧了,他们彼此都出了黏湿的薄汗,如今窝着并不舒服。然而谁也没有说,也许躯体的不适,能压下心里的难过。在屈鹤为将要睡着时,听见那人在他耳边说。“做的一切,我都愿意我很高兴我不能离开你。”嗡嗡的,很吵人。屈鹤为费劲千辛万苦,从粘滞的困意里抽出手,拍在那只虫蝇上。世界,安静了。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到了秋天。晏熔金说:“去非,我不得不去一趟梁州。”“前头王眷殊将投尸之罪栽赃给我,我百般查证,终于明证清白。”“但这还不够。”“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不是为一己私利犯上作乱,是为百姓安宁才起事。头一件事,我已经做完了——那便是告知天下,王眷殊之通敌行径,我亦痛恨非常,当初罪证便是由我亲手搜集上呈的。”“其二,我将王眷殊残党交由衢州处置,以供他们发泄被冤枉与耍弄之愤。”“其三,便是我不日就要去收尾的事。梁州大疫,我送去大批医官与药材,来协助控制,但我想如今,还差最后一步。”“我要亲自去一趟,好叫他们看清,我与大业朝廷对他们的天差地别!”他手里梳着屈鹤为的长发,嘴上一股脑儿说与屈鹤为听。也许屈鹤为听不进多少,但说了,晏熔金心里就安定许多。屈鹤为说:“你好像很激动。”晏熔金捞起一把冰凉的发丝,大约是又想黏糊糊地亲它。被屈鹤为在镜子里瞪了一眼,他有些老实了,只莫名其妙对着手里头发吹了口气。“事情朝着预想发展,我当然高兴。”屈鹤为叹了口气:“你本不必去的,你又不会医术可惜你要名利。”晏熔金松了头发,有些急了:“不是的,老师!我从来不为这个,只是要推倒暴政,我必须要他们的支持。”“我从未有一刻忘记,我是为了谁在活着、为了谁在做事!”——“老师”这两个字,是立刻脱口而出的。他们同时震了震。屈鹤为说:“我还是你的老师么?”晏熔金抿着嘴,小心翼翼地攀上他肩膀,见他神色并非不虞,才彻底贴住他,辩解补充道:“亲过嘴的老师——”“是我先跨过伦理纲常的,老师不必自责。”屈鹤为想了想,摇头道:“从前的我应当也不在意这个。”晏熔金抱住他,手里又捏上他凉润的发丝,委屈地告他以前的状:“胡说,你以前明明很在意!”“哦?”“我亲你你还打我!”“你偷闯我房间了?”晏熔金想到边疆大帐里的事儿,惊得眼睛都圆了:“你记起来了?”“没有,猜的。”屈鹤为低头看向被他磋磨的发梢,喝道,“撒开,我头发要被你搓出火星了!”晏熔金歪头亲他:“不要。我现在亲你,你应该说晏小和我好喜欢你,再多亲亲我,而不是凶我,一味地让我放开你的头发。”他手向下,一路摸到屈鹤为的手扣紧了,亲他时略矮身下去,抬着下颌往上追他:“就像从前,你该在我亲你时,和我说‘好好休息,做个好梦’,而不是疾声厉色逼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在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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