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伸出手拥住他,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甘愿为他死。他低头用面颊一点点蹭着屈鹤为的头发、耳朵和到处都是的眼泪。他在心里轻轻对他说:“我甘愿为你死,你知道么?”你还知道‘爱’是什么意思吗……回到扬州。晏熔金心里安定下来。平日巡查理事,竟也会不留意露出点笑。陈惊生忧心忡忡,问他:“你不是恨屈鹤为吗?当时你说你非去不可,不是要手刃他吗?”晏熔金无意大谈自己的情感:“是,没说不恨。”陈惊生叹气:“可你的眼睛不是这样说的,自始至终你说恨时,想的都是他曾经的好。”“我算是明白了,你迟早死他手里。”晏熔金摇头:“不会,我会对你们负责,况且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两个月内,把梁州的事解决了,不然不只是我,别的将领也会对你失望。”梁州何事?这要回到八个月前,井州与扬州夹取豫州之时。当时王眷殊为阻断梁州对豫州的驰援,丧心病狂,向梁州西面水源投放尸体,导致鱼鳞疫。因梁州西面本是衢州,这份大罪就落到了衢州头上。衢州冤枉啊,被天下人骂得猪狗不如,是最急着要揪出真凶的一方。恰逢王眷殊与晏熔金因铁矿闹掰,便顺势造假人证,将此重罪推给晏熔金,衢州闻讯,如狗叼肉般飞快地咬住了,比梁州还积极得要弄死井州人。虽则晏熔金已叫证人翻供,又依据尸首来源查清王眷殊运尸的轨迹,但衢州仍有气、梁州仍遭疫,天下人仍误解着,许多未竟之事亟等他做。晏熔金抬头,冲着天边的乌云道:“要下雨了。”路边打盹的大汉猛地惊起,呼朋唤友地喊人收晾晒的粮食。陈惊生不明所以地问他:“下雨了,然后呢,你不去动起来,又搁这神神叨叨啥呢?再磨叽下去,等雨后天凉了,你也得凉了知道不?”晏熔金说:“不,我只是还有事,要在雨过天晴前做。”“你去把方元找来,我要他在我撇清罪名前,率兵愤然出走,往北边去。”要是别人说这等疯话,陈惊生早一巴掌上去了;然而这是一直疯一直赢的晏熔金。于是陈惊生淡定问:“废您祖宗的,你又想干劳什子?”“三月前,我赴京谈判,京城的人不愿劳兵费财,想偏安一隅,便允了南方自治,叫我们与他们各自安好。当时的条件是,不许我们越过衢梁北面的山。”陈惊生颔首:“是,当时我们连收豫州与井州,若不发展统固,一见炮火,必然乱作一团。所以我们应下了。怎么?”“她不许我的人过,却没说不允许我的势力分裂。等我将他们像蒲公英种子般,渐渐分散播种出去,你猜几年,他们能连结起来,将大业的残余势力一网打尽?等京城那帮狂妄无能的人发现,恐怕早已来不及了。”陈惊生说:“你怎么确定,这不是自折羽翼。南方兵力削弱了;出去的人也未必肯回来。”雨点像根根铁条,在临近人肌肤时倏地贴上来,冰得人不能再清醒。晏熔金加快了回府的脚步:“如何选人、选地,自然是重中之重。我不是周郎,做不到万无一失,每一步都在推出筹码去赌,只求每多走一步,就多知己知彼一分。”雨势变大,昏白的闪电摇摇晃晃砸下来,浑浊的雨幕盖住了晏熔金的身影。陈惊生愣了下,高声喊道:“衰崽!我带伞了你跑啥!”晏熔金一路奔回州府,拐到屈鹤为的房里,果见他抱膝蜷缩着。屈鹤为朝他笑笑:“昨天都跟你说了,我膝盖痛就是要下雨,你还不信,这下淋得老实了吧?”说完理所当然地朝他招招手,叫他来帮自己捂膝盖。晏熔金就在床边蹲下,臂弯打直,只将一双蹭干又搓热的手远远供上去,淌水的身子隔着半人远。“离那么远做什么?不上来?”“我身上冷,怕你沾了水生病。”“那你还不去换衣服?”晏熔金的手包住他膝盖,屈鹤为又用手覆在他手背上,两个人悄悄对视,姿势别扭,彼此都想发笑。晏熔金冲他胡说八道:“我内热重,凉一下舒服。”屈鹤为说:“那我内热也重,你上来抱着我,我一个人躺睡不着。”晏熔金摇摇头:“我等你膝盖暖和起来,再沐浴了来陪你。你现在浑身都哇凉的。”“这又是哪里的话?”屈鹤为在心里试着念了遍“哇凉”,觉得有些好笑。他的两轮髌骨在晏熔金手下微微转动,像圆月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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