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飘忽的精力,想:如果自己活不下来,不妨把自己想成别人——如果是屈鹤为在这儿,他会怎么活下来?“我,我可以说服朝廷招安!北夷正对大业虎视眈眈,有将才之能的人定会得重用!”这是空口白话,但从旁桌真插来一条臂膀,抡飞了那动了手脚的茶水。掐着晏熔金下巴的铁手卸了劲,那走狗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因出手阻拦的人是圣主的弟弟。那人长得有些鬼气,眼长唇长,如割开侧后本不该波及的面皮。虽各处都娟秀,但无两样合起来和谐。说话时脖颈与头颅的转动多且不同时,如同人偶。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得突兀,看人时像下了永生纠缠的邪咒。饭奴有些怵他,寨中许多人都怵他,虽他为书生肩不能提,但他举止瘆人,叫人未接触心气先吓短了三寸。他朝上首舒展露出更大的眉眼,一只手虚空捻着,唱戏似的:“逆贼,你答应我留他的命。”吴定风斜身瞧着,不出声,叫场面僵持与对峙的坚岩暗生。幸而下一刻,一道明黄横着飘过,吴定风不悦地瞥去一眼,目光却猛然定住了——那是个捧着黄衣、青衫束冠、敷粉苗条的年轻男人,矫饰太过、反显出奸猾。他垂首躬身,将托盘朝上递去。晏熔金桌上的茶盏被他的大袖摆带翻,观音土渣随酒液淌成细流,泛着近似呕吐物的光。若是晏熔金刚才没有紧闭牙关,恐怕现在已经腹痛如绞,很快就会生生痛死。他面色惨白,冷汗在春寒里被风干,分不清是后怕多,还是被钉穿的手痛得更尖锐。趁那突然闯入的男人振臂高呼:“信徒苍无洁,为圣主献新衣!”,晏熔金问刚才拦下饭奴的邻桌人要来酒壶,朝自己手上浇,随后缓慢艰难地去动那木筷尾,在血彻底自由喷涌的后一瞬,立即用棉布扎紧了。晏熔金所有的气力与心神都在这一串的自救中耗尽了,他眼前黑了又花,有一刻耳朵听不见声音,于是他下意识更努力地用眼睛看,却见到那被吴定风抚掌接过的龙袍上,并非五爪之龙而是四爪之蟒!但显然沉浸在狂喜中的吴定风尚未发觉,只顾用翕合的鼻孔发出急促响亮的喘息声。邻桌的人担忧地按住他完好的手,凑他耳边说了许多话,叫他证实猜测——这人的确是圣主的弟弟冬知雪,精怪似的模样、直勾勾的目光,在灭门时和吴定风失散,被饿死的老秀才带大,与新世教人不合。冬知雪深知哥哥对自己的愧疚与心疼,当下捉着晏熔金颤抖的臂弯,向他承诺:“等会散了席,我就把你带回我屋里,他们不会阻拦。”晏熔金正仔细琢磨那献袍之人,方才他路过,带起一阵奇异的味道,像是劣质的熏衣香,将他熏得头脑一昏。竟觉得曾在哪闻过。像是屈鹤为?谜底如同闪电,蛇一样劈亮他内心。他敏锐地抬高眼皮,然而那正受赏的人长得同屈鹤为无半分相似,叫他又有些动摇。高台上的吴定风已迫不及待换上龙袍,装出来的圣主姿态已被急功近利的匪气吞没。他抖了抖肩,冲上道叩拜的众人大笑,说着天道不公、翻天覆日的大话。当见到冬知雪扶着晏熔金时,他已然转化为皇帝的脾性叫他不再装聋作哑,而是怒声醉言——“他狗丞相要在京观台挂我们的人头,那我们也挂他们的人头!”晏熔金没料到事态陡然再度恶化,当下噤若寒蝉。心跳好像跑到了扎穿的手心上,跳得厉害,就要顶破皮肉,他在恐惧攀升时想要作呕。他痛恨自己这么没用,当日山路上孱弱得跑不动,现下身陷囹圄又没有苏秦那样过人的口才。他只会写薄薄的策论,被高官挂在避火图后羞辱嘲弄。如果、如果他拼一把他握紧了拔下来的那根筷子——纵然想想就觉得可笑。在他又被鱼肉般架起时,那羽扇纶巾军师模样的人,笑道:“方才我看到老鹰被绑在屋顶,失了啄食的机会,觉得可怜惋惜。听闻朝廷中的官员也善奇巧淫技,不知这位会不会模仿老鹰,逗众弟兄一笑,来报答教主看中你这颗尊贵头颅的恩情?”吴定风还如草莽般高高绑起的稻草发丝得意一晃,笑时亮得滚烫的瞳仁与上牙叫人生惧。他大笑着重拍军师的后背,显然满意极了。随即一群流匪如得指示,乌泱泱涌上来,架着晏熔金,将被剥下撕成条写着新世教渡劫经的官员绯袍塞入他口中,叫他白眼直翻。又押着他跪在中间神祠同圣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土像前,反剪他手脚,叫他如鸡啄米,去捡那些震灾霉米。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海棠花未眠+番外 异世收徒之旅/综影视:无间系列 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GB] 田园娘子:夫君你别装了 嘴硬,身体倒很诚实嘛[重生]+番外 汴梁梦起·听雨+番外 宜妃升职攻略(清穿)+番外 七零大院职工夫妻+番外 作者被觉醒男配报复了 我不是原主,离开也没关系吧,番外 颜值主播,京圈沪上大佬争榜一 负距离+番外 笨蛋狐妖魅君实录 盛世宫妃:陛下,请克制! 虐男后,敲开心!(女尊) 在北方+番外 你来时风止心动+番外 真酒靠随机技能迫害红黑双方+番外 太子宠妾上位攻略,番外 三界邪神爱上我+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