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如今已是不相干的人,先前那事儿可别说出去!”兰婶暗自庆幸上回未曾露脸,只寻了周围街坊打听,否则如今真是尴尬得紧。白清越寻到竹林小院,西厢药房人来人往,堂屋檐下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一时有些无措。赵风敲敲桌案:“看病的?来这边挂……挂号!”白清越摸不着头脑:“这位小郎君,敢问挂号所谓何意?”“就是登记好名姓排队,等会儿排到了我自会喊你。”赵风努努嘴,“名字、籍贯、病人是郎君还是娘子?”旁边等待的百姓已开始焦急:“赵家大郎,如今排到几号了,还有多久到我们?”赵风仔细核对名册:“方才进去的是十二号,下一个是安远县隋七朗。老丈,外头院子设了桌椅,可稍作歇息。”白清越登记好,忙将母亲扶到院里坐下。几个村妇抬来木桶和竹碗,扬声道:“天气炎热,杜大夫给大伙儿供应了消暑的绿豆莲子汤!每人一碗不要钱!”白母喜道:“杜大夫真是位大善人,义诊还有消暑汤水!”白清越点头:“这院里张罗得也十分有序,繁而不乱,考虑周全,是有大智慧之人。”正等待时,院门吱呀打开,进来一个颀长健壮的身影。白清越抬眼望去,忍不住心中一惊。此人身量极高,胸膛饱满,五官挺立如刀刻,竟是个北地胡族!他在院中扫视一圈,灰蓝色双眸锐利如鹰,长腿一迈就进了内室。旁边百姓窃窃私语,“这人是谁?”“你不知道吗?他就是杜大夫的夫君。”“怎么是个胡人?”“这两年不少胡人迁来黎州,都是前凛国来的,见怪不怪了。”一老妇闭目道:“你们有所不知,杜大夫身边有胡奴也是正常。”众人纷纷追问。老妇轻捻手中佛珠:“杜大夫是药师琉璃光如来座前侍药玉女,此番降世济人,身边自然会有夜叉大将化身跟随,护持正法。”院中顿时哗然,众人将信将疑:“这……这也太过玄奇。”老妪喝道:“老身亲历宝通寺大难!当初寺中病者甚众,无药可救,若不是杜大夫奉药师佛慈悲之道救治苦厄,不知要死多少百姓。”百姓中有人附和,“难怪!听我家一亲戚说,当时数百人冲进庙里要打杀庸医,杜大夫一个人就在佛堂前挡住了大伙儿。”“杜大夫的药方和防疫法确实救了不少人。”老妇闭目:“我当时看得真切,当时佛堂内现七彩琉璃净光,定是药师如来显灵!”“听闻杜大夫身边还有不少胡人护卫!那些人凶悍桀骜,面目丑怪,为何偏要用他们?若是如此倒也说得通了。”白清越心中又惊又疑,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终于进到内室。虽早闻这位杜大夫年纪尚轻,可当真见着本人时,他仍不禁屏住呼吸。此女一袭素色布衣,发间只簪了一支玉钗,眉目柔和舒展,眼神沉静深邃,自有一股超然气度。低眉垂目间,果然有些慈悲意。“婶子请伸手,何处不适?”杜槿声音不疾不徐。白清越回过神来:“杜大夫,我母亲周身关节肿胀,晨起僵直难屈,双膝也时常痛如锥刺,入夜尤甚。”杜槿未听到外间发生之事,自然不知自己已被村民当成药师佛使者。她三指轻搭腕上,脉沉紧,舌苔白腻,又细细问了平日作息和既往病史,心中有了计较。“你娘亲经年浣衣,三九天浸冰水,寒湿入体。产后未满月即劳作,正气亏损,兼久居潮湿茅屋,脾阳不振,是典型的寒湿痹症。”白清越心中一痛:“杜大夫可有应对之法?”“需内服桂枝附子汤,艾灸足穴,再辅以药浴,这浣衣的活计也不能再做了。”杜槿写下药方。白母急切道:“大夫,冬日不碰凉水便罢了,夏日里也不能做活儿吗?”杜槿点头:“如今病情严重,不拘冬夏,都不可再碰凉水了。”“母亲莫急,咱日后不浣衣了!”白清越忙道,“我在书院里接了不少抄书洗笔的活计,足够维持家中生计。”“你专心读书,万不可做这些杂事分心!”白母却不肯,母子俩低声争执起来。杜槿在脉枕上轻轻一点:“先去隔壁抓药吧。”白清越定了定神,不敢逾矩,忙将母亲搀扶到屋外坐下。东厢药房内药香氤氲,一排乌木药柜沿墙而立,一碧衣女子正踩着矮梯取药。“这位娘子,烦请依此方抓药。”他施礼道。“桂枝三钱、制附子二钱、独活五钱……”赵林林麻利称重,“公子切记,服药后若掌心微汗,便是药力通达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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