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故意将衣服扯烂,在泥地上翻滚两圈,武器也包裹起来藏在推车里,看起来跟举村逃荒的村民一般无二。杜槿也在脸上抹了泥土,扯乱发髻,活脱脱一个逃难路上的可怜小娘子。商陆温柔看着她,神色莞尔。“是不是很熟悉?”杜槿俏皮笑道,“和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一模一样。”商陆低声笑道:“嗯,不过那时候的你还要更瘦些,眼神也要再凌厉些。”杜槿撇嘴:“我那时候可老实了,哪里会凌厉?”“你当时对我极防备,偷偷拿走了我的短刀和匕首,还逼问我身份。”商陆一本正经,“可怜我一腔热血,却被你们当成了恶人。”杜槿涨红了脸,举起木棍就去敲他脑袋。小五好奇道:“原来你们是逃荒路上认识的?”“嗯,我们在沅州遇见,后面结伴同行,花了半年时间才走到黎州。”“半年!这一路肯定十分辛苦吧!”“你有遇到过危险吗?”“路上吃什么?”杜槿被众人围着追问,只好拣了几个问题答了,安抚道:“这次去羁縻山用不了那么久,顺利的话大概两个月就能到。”一行人避开官道和沿途城镇,只在山间小路穿梭。好在大家带了干粮,又有商陆、林听带着众青壮于山野间狩猎,加上林间各类野果野菜,这百余人的口粮倒不成问题。路过一处村落时,杜槿几人进村打探情况。这荒山中的小村只零星二三十户人家,几个半大的孩童连裤子都没有,赤着身子在黄土上奔跑玩耍。村中难得见到陌生人,孩子们纷纷好奇围上来。杜槿拿出一把野莓,笑着蹲下分给他们。里正操着浓重的口音询问:“你们是哪儿来的?到我们村做啥?”林听信口胡诌:“老丈,我们是杨树村人。去年村子糟了旱灾,庄稼绝收,只能出来逃荒。老丈能匀些粮食吗?我们拿铜钱买!”“没有没有!”里正连连摆手,“我们村穷得叮当响,家家都没余粮,你们到别处问问吧!”林听又打听:“老丈,请问这条山道是通向何处?”“沿路走下去,翻过两座山,大约三日就能到宁化县。等出了宁化,你们顺着官道往西走是江州,往东就是洪州了。”林听谢道:“我们正准备去江州,多谢!”里正没给粮食,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唤他们喝了碗茶水才将人送走。三日后,一队风尘仆仆的兵士突然纵马闯入村中,呼喝着叫人出来答话。村中孩童吓得哭声震天响,里正慌忙迎上:“各位军爷有何吩咐?”“我乃邓州巡检使王大人麾下亲兵,你们仔细回话,近日村中可出现过山匪?”“没有啊将军!我们未曾见过山匪。”“你这老汉,招子放亮点,想清楚了再回话!确实这几日都没见过生人吗?”里正犹豫道:“前几日倒有一伙逃荒的流民路过,只几人进村讨了些水喝,很快就离开了。”“流民?”那亲兵皱眉,“有多少人,往哪边去了?”“估摸着有上百人,说要去江州,往宁化县走了。”亲兵思索半晌,勒马转身:“你们两队继续前往宁化和江州查探,其余人随我速速返程!”里正躬身送走这队兵士,心中一阵后怕。现在他才想起,那日的流民虽然破衣烂衫,但看得出其中几人身量颇高,身材也十分壮硕。哪里像流民,分明就是山匪!这伙儿追兵向江州追查,南辕北辙,自然找不到山匪踪迹。青云寨虚晃一枪,特意绕开了宁化县和江州,一个月后便顺利抵达乌蒙部最大的城池,勐砎城。“诶,你们几个做什么的?”城门口的兵卒拦下杜槿一行人。杜槿掀开素纱幂篱:“官爷,我是黎州的药商,来勐砎进些药材。”那兵卒核查了市籍和过所,又指着商陆问:“那几个是什么人,为何还有胡人?”杜槿笑着解释:“我一介女子,怎么敢独自来勐砎?他们是我雇佣的护卫,都是北人。”兵卒眼睛一转:“过两日就是乌蒙祭神大节,你们这几个外族人偏要进城……”此人真是变着法子地想揩油,杜槿了然奉上两粒银珠:“我们奔波数日才赶来勐砎,还请官爷通融。”众人终于顺利进入。因着勐砎地处大夏西南边陲,潮湿闷热,整座城池依山崖而建,四面有险峻山地环绕。城中层叠交错的竹楼嵌在红岩间,苔蕨横生,又遍布奇花异草,与大夏其余州县极不相同。林听担忧道:“城门守卫如此严格,还要查验过所。寨子里大多都是黑户,这可怎么进城?还有其他道路吗?”商陆:“勐砎是进入羁縻山的必经之路,再想想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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