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两买个不下崽的东西,回家供着?便宜点,这个数!”那客人道。“那可不成,光这张脸就值八十两了。”摊贩道,“这可是贵人府里出来的小玩意儿,精贵着呢!”两边开始讨价还价,杜槿忍着气望过去,沿街几十个铁笼,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少说也有近百人。大夏虽有仆役,但多为雇佣的长随、女使,严禁强迫买卖人口。贵人府中家养的奴婢也是良籍,主家不可随意打杀。如此赤裸残忍、将人视为牲畜的行为,远远超出了杜槿的认知。那边似乎成交了,双方在契书上按了手印,客人便拽着女娘脖子上的铁链离开。杜槿咬着牙,但知道自己什么也不能做,更不能露出任何异样。“如果当初没有被兰婶救下,这关在笼子里、被肆意买卖的女子,应该就是我吧?”杜槿含泪道。赵风等人都围过来,商陆将她揽在怀里:“不要怕,已经过去了,有我在。”“我们是来卖药的,时间不多了,找个地方把摊子支起来?”何粟低声岔开话头。商陆视线扫过那排铁笼,漠然道:“走吧。”摊贩又开始招呼下个客人:“我这好货多着呢!要便宜的?客人来这边。”他打开方才杜槿看过的那个铁笼,将里面骷髅一般的男人拽出来,大声唤人来看。“凛朝的北蛮子!脑子烧傻了,只要十两!”被绑架了!商陆脚步微一停顿。那濒死男子被拽出笼子,旁边的客人捂鼻:“这北蛮子半死不活的,买来做甚?”“人虽是傻的,但手长脚长,回去养好了也是个干活儿的好手。”两边开始讨价还价,“我买下那边三个小的,这个痨病鬼饶给我做添头吧。”“那可不行!我养他大半年了,至少八两银子。”“买回去还要给他治病,花费可不少!”“八两,我买了。”商陆走上前道。何粟急道:“郎君!你买人做啥?”赵风给了他一肘:“闭嘴!”商陆……也是夏人口中的“北蛮子”。众人问卖家借了副担架,七手八脚将他搬回客栈。何粟挠了挠头:“这又脏又臭的,先给他洗洗?”李铁犹豫:“这才开春,夜里凉得很,能洗吗?”杜槿见他头发里都是虱子,身上血痂遍布,摇头道:“不能洗澡。把他头发剃光,衣服烧了,打几盆水来擦洗。”商陆沉声道:“我来。”杜槿三指搭上男子腕间,尺关寸三部都见濡弱之象,细若游丝,时时涩滞。右腿上能见到一处畸形愈合的旧伤,显然是断腿后未经医治,处理起来十分棘手。“好治吗?”商陆眉头微蹙。杜槿思索道:“身子上没什么大病,就是阳虚体弱,加上陈年骨伤致气血瘀滞,养养就好了。不过听那卖家说,他曾因发热烧坏了脑子,这个可不好治。”商陆倒无所谓:“能活就行。”天色已微亮,杜槿带着赵风到后院取些治疗要用的草药。她还是一身男子装扮,到了后悄声给守夜的几人讲了夜里的经历。赵风殷勤爬到车上:“需要些什么药,我来拿!”“如今要补肾阳、强筋骨、活血化瘀。”杜槿笑道,“你说说看,需要哪些?”赵风挠头:“补肾用杜仲,活血……延胡索?”杜槿点点头:“学得挺不错嘛!盐杜仲和酒萸肉补肾阳,醋延胡索和土鳖虫活血化瘀,再配合炙黄芪、当归,两者合用改善气血两虚。”赵风得了夸,美滋滋掀开毡布钻进去找药。此处是客栈后院,院里正停着好几辆马车,南来北往的客商都将货物存放在此处。旁边的客商听到杜槿二人对话,晓得是做药材生意的,便上前来攀谈。“小郎君,你们是哪里来的药商?”杜槿笑吟吟回答:“我们是黎州来的青山药行,卖的都是大山里采来的名贵草药,外边等闲见不着的。”便取了一株老参来展示。客商笑道:“我做布匹生意的,可不懂这些。”杜槿道:“出门在外难免会有头疼脑热,多备些草药总没错处。我们还要在洪州待好几日呢,您需要时再来寻我们。”“你倒是机灵,逢人就夸自家货,你们东家有这样的伙计真是省心。”客商夸赞。赵风大声道:“她就是我们东家!”客商惊奇道:“这么年轻就做东家了!你年岁几何?”“二十有一了。”杜槿报了户籍上的假年岁,“我们大山里的药材品相好,只是采摘炮制辛苦,平日里不愁卖的。”周围其他几个客商也来了兴致,陆陆续续都围过来问价,还真让杜槿卖出去两株老参、一株红花灵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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