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村里的药用被买完、借完,咱们自己家生病了,还能有药吗!”何粟沉默半晌:“我去找商陆,让他再带我们进一次山!”何稻吓了一跳:“你忘了上次杜大夫说的吗!那次泥石流之后,山里道路阻隔,根本找不到之前的路线,万万不能再去!”何粟红着眼睛怒道:“可是舅舅说阿金已病得快死了!他在村口等一天了,就为求点救命药……”山中平静被慢慢打破,类似的对话出现在村中不少人家里。虽然家家户户都按莫里正要求严守村规、闭村不出,但谁家没几个亲戚朋友?除了上门求药的,还有不少人想来青山村避难,谁能做到见死不救?县中疫情越来越严重,再这样下去,恐怕青山村也自身难保。青阳县衙。典吏周原仓皇跑到县衙的一处偏房:“柏大夫!我在自家窗下发现一封信,不知是谁写的。”一清瘦老者从房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情看那不知名的信件!”“信里、信里说这次的瘟疫不是伤寒,是瘴虐!还说了治病的方子,要用青蒿和柴胡。”“什么!”柏梁一把抢过拆开的信封,一目十行,神色变幻。周原焦急道:“柏大夫,我们是不是有救了?按照这信中所说……”“莫急,兹事体大,不能马虎。”柏梁轻捋长须,“你且将信留下,此事我自有分辨。”周原离开后,柏梁又认真读了几遍,犹豫半晌,还是将信在火上烧了,又快步赶到县衙后堂。“崔大人,小民柏梁求见。”“快请进来。”知县崔知仁从书桌后起身,官服皱乱,眼下青紫,显然很久未曾休息,“柏大夫有何要事,可是宝通寺那边出了什么异常?”柏梁眼含热泪作揖,神色十分激动:“崔大人,小民拼尽全力,不负所托,终于发现了疫情应对之法!”水碓崔知仁欣喜站起:“当真!这瘟疫究竟从何而来?”柏梁轻抚长须:“回禀大人,小民在安乐坊日夜不缀,发现此症与伤寒不同,寒热交替、头痛面赤,恐怕正是瘴疟!”崔知仁愕然:“县中之前都用伤寒之药应对,竟然走错了路!”柏梁神色尴尬,轻咳两声:“瘴疟少见,二者症状又相似,众同仁错诊也是难免……好在小民及时发现,如今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全然不提伤寒一事正是自己下的定论。“敢问柏大夫,这瘴疟之症要如何防治?”崔知仁追问。柏梁不慌不忙:“此症由蚊蝇传染,当务之急是清理水源、驱蚊辟邪,药方则用醋炙柴胡、黄芩、青蒿等。这是小民家传截疟方,对瘴疟卓有奇效。”“大善!还请柏大夫将所需药材写下,本官这便安排人去采买。”崔知仁速道,“后续防疫便由你主事,请暂代医学训科一职。”柏梁心中大喜,躬身道:“必不负县君所托!”待柏梁离开,崔知仁在屋中踱步半晌,大声道:“……孙惇!”“小的在!”一青衣长随在门外躬身。“那位今日衣食如何,可有什么吩咐?”崔知仁低声询问。孙惇叉手:“今日晨间,给府上送了活鸡五只、活鱼十条、猪肉半扇、豆腐六板,并时令菜蔬一车。贵人给了赏钱,应当十分满意。”崔知仁长舒一口气:“好,继续保持,万不能怠慢。”孙惇应道:“小的明白。只另有一事,听闻贵人府上有位娘子身体不适,虽不是瘟疫,但是否要安排大夫入府?”“身体不适?”崔知仁皱眉,“那位大人为何不与本官言?”孙惇道:“听贵人府上的仆妇说,他们家教极严,家中娘子等闲不得见外男,想来是不愿让大夫诊治。”崔知仁拍手:“那找个医婆便是!你速去召些可靠老练的女医来,若是县中没有,便到村中寻找,务必将贵人娘子治好!”青山村。祠堂晒药场上弥漫着浓浓药味,莫里正面色愁苦:“今日唤大家来,是为了村中药材一事。”“如今县里瘴疟严重,不少村子都来找咱们求药。这些救命药是给还是不给,大家一起拿个主意。”众人安静不语,人群中只有簌簌风声与柴火噼啪声,连炒药炙药的娘子们都放轻了手脚。孟北打破平静:“依我看还是不能给,谁知道瘟疫多久才结束,咱们总得给自己留些退路吧?”姚康也道:“白河村、宽甸村、坡头村,还有零零星星来求药的,先前已给出去好些了!这草药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何粟似乎要说话,被何老太在背后狠狠拧了一把,龇牙咧嘴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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