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英十分满意,心中又有些疑虑:“敢问郎君,手上有多少数量,可还有其他药材?”商陆冷声:“自然有,东西都在客栈,你若不信便随我去查验。”到了客栈,满满四车药材堆在院中,都用竹篓毡布仔细盖着,旁边四五个彪悍山民正虎视眈眈地看守。梁英验过货,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消散了:“这位郎君,四车药材我们仁爱堂都要了,还请给个便宜价格。”商陆冷脸道:“只有三车,那边的已有人预定。”梁英欣然道:“也可。敢问郎君,这羁縻山里的草药长势如何?何时会有下一批药材?”商陆摸了摸刀柄:“下月或许还有些,待入冬就不能进山了。”两边又谈好数量价格,约好明日辰时在仁爱堂银货两讫。梁英忍不住询问:“郎君贵姓?还不知你是何方人士,该如何称呼。”“问那么多作甚。”商陆木着脸,冷言冷语。“阿哥,让他问。”一个少年从屋里探出头,“梁东家,你若是不放心,日后来青阳县青山村寻我们便是。”这少年口音奇特,虽穿着汉人衣服,但抬手时露出了腕间银铃,腰侧坠着刻花竹筒,与常人迥异。又想起商陆那双灰蓝色眼眸,梁英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得双手颤抖,面上只作不知。待送走梁英,躲在屋里的众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冲到院子里。“成了?卖了多少钱!”“为啥只卖三车,另一车也没人预定啊!”“你小子,口齿倒是伶俐多了。”这句话却是对阿荆说的。“噤声。”商陆示意众人回屋再说。屋内,杜槿正将妆花缎的襦裙小心叠好。孟北咋舌道:“确实要收好,这几身衣裳竟花了六两银子,我还是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裳!”姚康摇头:“可不止!那腰带皮靴忒贵,还是商郎君用毛皮换来的。”杜槿笑道:“先敬罗衣后敬人,若没有这几身衣裳,那梁东家可不会如此看重我们。”商陆抱臂靠着墙:“都是山里猎来的毛皮,又没本钱,算不得什么。”赵方平十分欢喜:“银子花光了,但这出戏演下来,那药铺掌柜摸不清咱们底细,还以为咱们的货多抢手哩!”杜槿点头:“正是如此。平白送上门的东西不会有人珍惜,若想端起架子,正要这样藏着掖着才好。剩下那车药材我们再找城中其他药铺,遮遮掩掩地零散卖掉。”莫大岭明白过来:“原来如此,城中各家药铺本都有固定的货源,咱们很难插手,因此才在梁氏仁爱堂面前演这么一出戏。”赵方平恍然:“借着仁爱堂的名声,咱们再去找其他药铺合作也便宜得很。”杜槿点头:“仁爱堂如今生意萧条,他们东家更容易上钩。”“说起来,为啥要特意唤阿荆来?”姚康有些不解。阿荆正满脸好奇地望着众人,见有人提到自己,又神色懵懂地躲到杜槿身后。“阿荆就是来让梁英安心的。”杜槿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给了个鼓励的眼神,“梁英也不是傻子,做戏也得做足才行。在他心中仍有怀疑的关键时刻,咱们就需要阿荆出场了。”“羁縻山的神秘部族,能从深山中带来珍惜草药,物美价廉,说不定还有异族秘方。拿下这条货源,定能让仁爱堂在黎州城众多药铺中脱颖而出、重振旗鼓——多大的诱惑。”“他们会不会向官府告密?毕竟百越僚人……”姚康心有疑虑。杜槿失笑:“可别小看商人逐利的心思,他告密又能有什么好处?衙门能给他奖赏?相反,梁英一定会拼命保守这个秘密,恨不得全黎州只有他一个人知晓。”众人低头思索,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其中利害。“杜大夫真是神了!”孟北虽然早知道杜槿聪慧过人,但这一遭还是让人大开眼界。众人纷纷拍手称赞,拜服于杜槿这番谋略之下。原本是一群无头苍蝇似的乡民,在黎州城两眼一抹黑,还担心被城中药铺压价,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仁爱堂追着抢着要合作的神秘势力。商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目光追随杜槿落在阿荆发顶的手。他惊叹于她的缜密心思,又不禁为她遗失的记忆惋惜,心中慢慢泛起难以言说的悸动。就好像是他夜巡时射出的鸣镝箭,明知该紧盯箭矢落处,却偏要追逐那抹银光在月下划出的身影,怎么也移不开眼。次日,商陆等人押着货物如约来到仁爱堂交货。待确认货物交接无误,收了钱款,梁英也不怵商陆冷脸,贴过来又是一番寒暄夸赞。“郎君,你们可有过所和市籍?”梁英随口问道。商陆皱眉:“过所自然是随身带的,市籍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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