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平听罢十分敬佩,“孟老弟,你真是有情有义!”原来这男子还是贫苦孤儿出身,当了赘婿,妻子去世后又一直守家,做苦力活抚养女儿、奉养岳父。孟北摇头叹气,“都是分内事,不如赵兄有勇有谋,将家人照顾得如此妥帖。我们银钱早已花完,一路都靠野菜草根才没有饿死。”赵方平摆手,“这要多亏杜娘子,她医术高明,能在野外寻到不少药草吃食,才让我们路上如此从容。”孟北又问赵家打算,赵方平也直言要去邺都。孟北正是迷茫之际,见到赵家人在逃荒路上也衣着齐整,老人孩子面色红润,觉得这家人定是有大智慧。于是孟北一家人便远远缀在赵家驴车后面,虽很少上前打扰,但每日趁赵家埋锅造饭时都会送上些东西,有时是两个鸟蛋,有时是一捆柴火。杜槿见这孟北既知恩又识趣,是个正直之人,便也任由他跟着。后面几日,又陆陆续续有流民听到消息,来寻杜大夫看病。对于这些百姓杜槿来者不拒,一把野菜、几颗果子便给诊治。加上杜槿干净清秀,眉目温和,见到谁都未语先笑,十分讨人喜欢,一路便得了不少名声。这日,乌泱泱一片流民围在一棵树下,赵方平奋力拦住人群,“大家莫急,时间够,都能排到。”赵风见有人推搡,挑眉喝道,“挤什么!你,一边候着!”流民缺医少药,又大都是乡下贫苦人家,少有人付得起诊金和药钱。平日生病都自己硬扛,或者胡乱寻些土方便用,有些更是拜拜神佛了事,病得不行了才会勉力凑些银钱去医馆。如今听闻路上竟有个懂医理不收钱的女娘,也不挑剔,每日都有人来寻“杜大夫”看病。赵家人只好帮忙维持秩序,莫教人一拥而上冲撞了杜槿。若是风寒感冒、跌打损伤等常见问题,杜槿便拿路边取用的对症草药治疗,还仔细教对方如何辨识。也有些棘手病症,条件简陋,杜槿无能为力,便用些推拿方子帮忙缓解症状。待到日头偏西,杜槿终于把今日来求诊的流民看得七七八八,又换来些干粮草鞋等物事,算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眼前还有今日最后一位病人,这中年妇人说自己头晕头疼日久,无法入睡,杜槿看她舌质略暗,舌苔白,右寸脉弦,又身体肥胖,便怀疑是高血压。无奈如今没有医疗器械,手里也没有对症的草药,只好先试着给这妇人沿耳后降压沟做了简单推拿。约莫半盏茶功夫,这妇人便道头痛略缓解,央着杜槿将这推拿法子教她。“杜大夫,你是这个。”见杜槿毫不藏私,妇人竖起大拇指,“如今周围数十里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有个杜大夫医术高明,最是菩萨心肠。”赵林林听了十分感兴趣:“咱们杜大夫都出名啦!”这妇人说得眉飞色舞,可见确实是头不疼了,“可不是!如今这一路上最出名的就是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妙手回春杜大夫。”杜槿被夸得心中暗喜,便十分配合:“另一个呢?”见众人都凑近来听,妇人低声道:“另一个可不能乱说,正是心狠手辣割喉人!”“这又是什么说辞!”兰婶大惊失色。妇人嘘了一声:“悄声。你们最近也得小心,身上东西都藏好了。听闻官道沿途出了个恶人,最爱趁着夜色从背后割喉,杀人越货。”孟北皱眉:“仿佛也听其他人提过,说是有人睡醒来就看到身边一具尸体,脖子剩半截连在身子上,全身家当被抢得精光。”赵风一听觉得头皮发麻的,缩了缩脖子,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众人纷纷感慨,背井离乡只为求个活路,不想却客死他乡,连个收尸之人都无。前路茫茫,同路之人不知是人是鬼。赵方平心中忐忑,“最近杜娘子收了不少吃食做诊金,咱们恐怕有些惹眼。”杜槿宽慰道:“这人都挑夜里作恶,又喜欢背后偷袭。咱们如今人多,夜里提高警惕、多加防备便是。”当夜,赵家便与孟家结伴,背靠一座宽阔山壁驻扎下来,将火堆烧得更旺了。赵方平、赵风、孟北三人轮流守夜,兰婶也仔细叮嘱赵林林和赵山不能乱跑,又让赵风警醒些,保护弟弟妹妹。次日清晨,杜槿醒来时见兰婶正在埋锅造饭,便独自来到不远处的河边洗漱。正是太阳初升之时,群山起伏,晨光柔美,朦胧晨雾正笼于河面,河水清冽晶莹,水面平静如镜。杜槿刚在河边小心蹲下,就看到水面倒影里隐约映出有人从身后走过。未及细想,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推力,竟猛地被人一脚揣进了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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