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周围人衣衫古朴,与古装剧一般无二,杜槿恍惚间有了猜测,自己约莫病逝后灵魂又进入他人身躯,得以重活一世。正懵懂间,方才说话的中年妇人又问:“杜娘子,可能站起来?”眼前这妇人一张圆盘脸,慈眉善目,衣衫破旧但干净,杜槿心中不禁略有好感。妇人见杜槿眼神呆滞木讷,宽慰道,“杜娘子莫慌,你可还记得我?”见杜槿摇头,又来搀扶,“我是兰婶,先前见过的!你还给我家小子送过一把三月泡。”杜槿定了定神,顺势由兰婶搀扶起身,道了声谢。眼前场景如此不真实:二人身处荒郊野岭,前后望去,群山苍茫,嶙峋岩石如巨兽獠牙般刺破林莽,暮色中几株野决明在石缝中摇曳,满眼荒凉肃穆。山石间的蜿蜒山道上,正车马喧繁、熙熙攘攘,蠕动着蛇群般的逃难人群。不少简陋车架在坎坷路上吱呀前行,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赶路。有人穿着齐整,能看出身上布料十分精致;也有人衣衫褴褛,背着简陋行李,怀里抱着哭泣的孩童,佝偻着腰,行路全靠双脚。一时间,车马刺耳吆喝声、孩童尖锐哭闹声、带着五湖四海口音的争吵声,各路声音灌入耳中,让人大脑嗡鸣,头晕目眩。这身体连双草鞋都没有,坎坷石路磨得脚底生疼,杜槿没走两步就龇牙咧嘴。身边这面善妇人似乎认识原主,如今恐怕是自己唯一的指望,杜槿斟酌着开口询问:“兰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妇人挽着杜槿道:“天色晚了,先去我那儿过夜。方才我去那河边打水,远远见到有人推搡,没想到竟是你。”兰婶看着杜槿的眼睛,柔声道:“如今那跛子已跑了,只管与婶子说实话,他不是你家人吧?”杜槿脑中飞速盘算,低眉垂目,“兰婶,实不相瞒……我、我好像记不太清以前的事情,可能是方才磕到头了。”“啊,那你先好好歇歇,莫再耗心神。”兰婶十分心疼,“记不清也没关系,那跛子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先与我们走。”杜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暗暗思索这妇人与原身的关系。方才听围观之人闲谈,原身约莫是被拐的孤女,如今被拐子抛下,又被这面善妇人照拂,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只是不知这群人是要去哪里,为何这么多人一起赶路?陌生时空,前路茫茫,自己日后又如何生存?杜槿满是担忧困惑,只能先随这兰婶离开。好在原身也姓杜,倒是有了些许亲切。正说着,两人便到了道旁僻静处,一辆驴车、一处篝火,四五人正在树荫下席地而坐,旁边散落着简陋的铺盖与锅碗。兰婶远远吆喝起来:“当家的,果然是杜小娘子,我没看错。”又转头细声细气,“你可还记得我家人?”杜槿冷静摇头,“都不记得了。”一个中年男子迎来,粗眉阔面、高鼻厚唇,十分淳朴和善,“杜娘子上车歇会儿吧,可有受伤?”旁边一秀气女孩叽叽喳喳道:“杜娘子,这么巧又见面了!我叫赵林林,先前只晓得你姓杜,闺名是什么呀?”又给杜槿拿了个饼子。“多谢小娘子,我叫杜槿,木槿花的槿。”杜槿不知道原身之前与这家人有过什么经历,犹豫片刻还是先接过了饼子。这身体腹鸣如鼓,四肢无力,已严重营养不良,也不知道多久没吃饱过。饼子粗劣干巴,入口泛着微微苦味,应当是麦子磨碎混进大量的麸皮,又不知放了多久,十分剌嗓子。但逃荒路上能遇到好心人分口粮已是不易,可不是挑剔的时候,杜槿便用口水润湿饼子,努力咽下去。言语间可以听出,这树下几人应该都是一家的,领头的便是那兰婶夫君、名唤赵方平的阔面男子。兰婶的女儿赵林林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不知为何对自己很是亲近。举家逃荒,为何突发善心帮助自己一个陌生人?杜槿思索半晌,觉得自己一身破衣,别无长物,这具身体又是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看不出美丑,也没甚好骗的。不如先跟着这家人行动,待摸清周围情况,再想后路。这厢赵家夫妻俩也在悄声嘀咕。兰婶一时冲动将人带回,此时又有些忐忑,“当家的,你别怪我多事,看到她我就想起……”赵方平打断:“我怎会怪你,想救便救。”兰婶忍不住絮叨:“之前与杜小娘子同行的那个泼皮跛子,一脸贼相。刚听旁边人言语,果真是个拐子!不知从哪里将这小娘子拐来的,估摸是路上没粮食了才把人抛下。”兰婶又狠狠骂了几句恶人,眼里浸着火,“若不是有这种杀千刀的拐子,怎么会丢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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