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刀人被押送回中州已半年有余,按理说前朝余孽肃清,实在没有留他性命的必要。论罪行,他不仅纠集水匪杀人越货,还身负谋逆大罪,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可偏偏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甚至还在魏子陵的协助下逃出死牢,实在匪夷所思。盛锦水的心一紧,不觉攥住对方冰凉的指尖。蛰伏隐忍多年,一朝登上帝位,新帝岂是好相与的。也是前朝皇帝太过无用,总想着什么平衡之术,才让朝臣们产生错觉,以为稳固朝堂只有一条路可走。却忘了,只要清除掉所有不稳定的存在,将权势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在边州时,新帝要用贺、魏两家,所以视为心腹,处处倚重。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在他登基之后,自是要空出手来,彻底消除心头大患。新帝的心思,贺家猜到了,所以退了一步,以为放弃边州兵力就能保全一家。贺将军以为自己深谙帝心,可其实他才是被看透的那个。新帝要的不只是贺家在边州的兵权,而是要它退出权力中心,彻底放权。至于魏家,他们一叶障目,所以先贺家一步,落得了个灭门的下场。“或许贤嫔小产,我入宫之时,陛下就已算到了今日。”盛锦水摇头,她自以为聪明,暗中提醒贤嫔,没想到新帝早已知情,甚至顺水推舟,引得两家暗中算计。“贺、魏两家各怀鬼胎,”盛锦水抿唇,“却不想连自己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先是小产之事,新帝命人追查。即便盛锦水告诉了贤嫔真凶,贺将军还是为了自身利益暂时搁置与魏家的嫌隙。魏子陵最是愚蠢,以为贺家还不知是自己算计的贤嫔。只想着祸水东引,让贺、萧两家不死不休,魏家坐收渔翁之利。不想贺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贤嫔更是察觉出新帝待萧南山的不同,将他是新帝与萧静姝之子的猜测告诉了贺将军。贺将军想要反抗新帝,保全自身,就只能与魏家合作,壮大他们在边州的声势,让自己的作用无可替代。因此隐瞒贤嫔,非但没为她报仇,还与设计她的魏子陵交易,甚至拿萧南山的身世做筹码,只为巩固自己与魏家的合作。而魏子陵呢,他被切断了与边州的联系,还不知魏家早被暗中控制,反倒自作聪明地寻到执刀人,救他出狱也只是为了前朝余孽,给魏家谋逆再添筹码。两家人互相算计,却不知自己只是新帝手中可有可无的棋子。早知边州不稳,贤嫔小产之时,他就已派人前往,控制魏家。早知贺家有反心,就许执刀人事成之后保全性命,以他和魏子陵为饵,诱贺家浮出水面。等抓到把柄,再拿下魏子陵,射杀执刀人,最后赐予被牵扯其中的萧南山抄家恩典,以示安抚。步步小心,步步算计,实在叫人胆寒。捋顺此事的盛锦水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是难言的害怕:“该不会,前段时日流传的你的身世,都是计划的一环?”若真如此,那就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了。贺、魏倒台,收回边州兵权,昭告天下萧南山的身世……这一刻,盛锦水只觉新帝是压在自己身上的五指山,逃不掉挣不脱,只能按他所念所想行动,成为没有思想的傀儡。“我们还能回去吗?”盛锦水忽而问道,其实心里已不抱希望。“阿锦信我,”他的神色淡淡,可无端的,就是让人信服,“明日我要去个地方,阿锦陪我一道吧。”盛锦水点头,隐约觉得对方想要的了结快到了。翌日一早,盛锦水和萧南山坐上了出城的马车。叫她意外的是,萧士铭竟也同行。萧士铭独坐,在前带路。盛锦水疑惑,途中问道:“我们要去哪里?”“城外莲台寺,那里供奉着母亲的长明灯,”萧南山一顿,“她病逝前,曾在寺里暂住,听说我也是在那出生的。”盛锦水的心一紧,知道他提及的母亲并不是明面上的生母,而是萧静姝。马车行了两个时辰才缓缓停下。莲台寺偏远,来此上香的多是住在附近的百姓,也幸亏香火不旺,才没让他们引来注目。盛锦水抬头仰望山门,说得含蓄点,莲台寺是清幽僻静,可实际上,就是破败不堪,人迹罕至。出来迎接的是寺中住持,他朝几人念了声佛,也不多言,径直转身在前带路。寺庙不大,几人很快停了下来。住持推门,却不入内,只道:“就是这里了,老衲在旁等候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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