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清脆的皮肉划破之声。万籁俱寂,众人只能听到自己清浅的呼吸声。盛锦水闭上双眼,绝望好似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缠住,不得逃离。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手腕处的痛感还没消失,盛锦水回头,就见执刀人瞪着一双牛眼,正难以置信地目视前方。“反复小人,果然狡诈。”执刀人抹去唇角血迹,一手捂着胸口处的箭伤,狠狠道,“就算是死,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阴恻恻的目光下移,稳稳落在了还没来得及起身的萧南山脸上。盛锦水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只觉桎梏自己的力道一松,顾不得双腿发软,裹着大氅向萧南山奔去。此时的萧南山也回过神来,目光一凛,单手将盛锦水护在怀里,另一只手举起长剑就从斜下刺向执刀人。可执刀人刚动半步,半空又是一道箭光,回神时已精准无误地没入他的胸前。萧南山皱眉,立即觉察出不对,回头喝道:“留活口!”被他护在怀里的盛锦水面如金纸,可还是本能地顺着他视线看去。只见半空闪过无数道箭芒,全都精准地朝自己身后而去。夜色里,福德隐在火光下的脸晦暗不明,可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漠杀意还是让盛锦水捕捉到了。想到执刀人临终之言,她瑟瑟发抖,一股寒意从背脊爬上后脑,只觉胆寒。萧南山凝眉,双眸仍死死盯着福德。在他的逼视下,福德收回举到耳边的手,尴尬地摸摸鼻子,生硬地开口催促:“大公子,不能再逗留了。”敛下眼底怒意,萧南山深深看了眼被扎成刺猬的执刀人,握着盛锦水冰凉的指尖,温声道:“阿锦可要同去?”才被挟持,又受了惊吓。要是平日,萧南山绝不会有此一问,让她再四处奔波。慌乱之间,盛锦水的鞋掉了一只,赤脚踩在脏污的地上,她不安地蜷紧脚趾,眼底是淡淡的迷茫:“去哪里?”“贺府,”萧南山伸手拍去大氅上的尘土,音色如夜风般寒凉,“抄家。”心蓦然一紧,盛锦水抬眸,与他对视片刻。前世种种自眼前闪过,她对贺璋的畏惧不知在何时已然淡去,只剩薄薄一层阴影。可即便是阴影,依旧若有似无,时时笼罩。她深吸一口气,毒刺总有拔除的一日。即便皮肉外翻,疼痛溃烂,也只有刮除腐肉,将伤处清理干净才有痊愈的机会。“好。”盛锦水深吸一口气,听到自己重新冷静下来,恢复以往的镇定。福德才违令射杀执刀人,此时自然不会再没眼色地反对。萧南山心中早有计较,清楚他不过听命行事,多说无益。他弯腰拣起滚到不远处的绣鞋,在盛锦水面前单膝跪下,将她如玉般蒙尘的赤足安放自己膝上。又抬手用干净的袍袖拂去沾上的尘土和血迹,见恢复如初才帮她将绣鞋重新穿上。既是抄家,自不能乘坐马车缓行。朱门外,萧南山上马,将盛锦水安置在身前。盛锦水的身形不算娇小,可当裹紧大氅,蜷缩在萧南山怀里时,旁人只觉得她是脆弱易碎的琉璃,要时刻小心看护。见两人已安然坐于马上,福德没再耽搁,一个翻身矫健上马。方才一幕已让盛锦水彻底清楚,对方远不似平日展现的温和无害。他在新帝身边伺候多年,随军上过边州战场,这样的人又怎么如她以为的那般,真只是个寻常太监。马儿疾行,衣袍被风吹得呼呼作响。盛锦水抬眼,望着逐渐隐没在夜色里的萧府门楣出神。没了白日的繁华热闹,如今的中州寂静无声,与鬼城也无甚区别。萧府离贺家不远,盛锦水藏着事,有心想问个清楚明白。譬如萧南山分明是奉诏入宫,可又为何折返,正巧救下自己。更为反常的还有魏子陵与执刀人,本是占尽先机,可又突然内讧,刀剑相向。她心中满是疑惑,但也明白此时不是问话的好时候,只能安静缩在萧南山怀里,一边忐忑不安,一边盯着不断变化的街景。片刻后,萧南山勒紧缰绳,胯、下宝马顺势停下。马上之人还未动作,随行的士兵就已手举火把,将贺家团团围住。明亮的火把将周遭照得恍若白昼,盛锦水扶着萧南山的手腕下了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与贺璋会有困境倒置的一日。福德挥手,当即有两名士兵上前敲门。他们的动静不算小,没多久门房就听到声响,打着哈欠前来开门:“稍等!马上来!”深夜被人吵醒,门房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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