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燕掠空,沙沙树影贪心地攀入窗沿,竞做那笼中雀,樽中苗。沈清沉睡得很沉,沉到张之儒都误以为她昏了过去。他静静地守了她一天,身后的许段笙坐在床边替她绣新手帕。两人面面相觑,只一眼便被对方那恶心劲儿迫得别过脸。“狐媚妖子,天知道安的什么心?”许段笙手中的动作熟练,嘴皮更是不甘落下。“…”张之儒是不想跟他争吵的,以免惊扰了凤驾。他这命本就是属于她的,只不过她一声,要他去便去,留便留。他可没动什么歪心思,倒是这大驸马处处提防着他,当真让殿下费神。“怎么?被戳中了你那点龌龊心思不敢搭话了?”他用剪子断了线,又接着咪蒙着眼替银针换线,“若是我不紧着些,恐怕那股狐媚劲儿又要跑出来,攀上殿下的床了。”张之儒撇了撇嘴,握紧了拳,却依旧没有搭他的话。张之儒并不是个怕事儿的主,相反,若是他心爱的被夺去,他也是会震怒的。只是如今害怕惊醒了沈清沉,他才暗暗隐下不表。“那日,是驸马爷不想在下一同出行,才暗下死手的吧。”许段笙的手顿了顿,却又笑得满面春风。“在你心里,吾竟这般不堪。”他蹙着弯眉,眼波在灯笼的映照下如瑰似宝,“当真寒了吾的心。”“难道你敢说,你没有杀在下的心思?”张之儒字字珠玑,句句诛心,矛头直指许段笙。可许段笙却也不是个吃素的,他若是没有证据,许段笙是断断不会承认的。毕竟那些去行刺张之儒的人,早就成了刀下亡魂。只有死人,才值得他相信。许段笙哪怕只消朝他蔑笑,就已经够激怒张之儒了。他虽不是冲动的人,可唯独在沈清沉面前,总容易热血沸腾。他轻轻地放下沈清沉的手,将被子掖好。许段笙嘴里还嘀咕着什么,他的拳头便已招呼上去。张之儒没有学过武功,却因长年累月的攀山寻药材,身材远比许段笙要健硕。许段笙雪白无痕的脸如今已被添了颜色,赤红在他洁净的脸上格外惹眼。他摸着嘴角的血迹,嗤了声,“张仵作,未免也太冲动了。不过是闲时消遣说的话语,也好气的?”见他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张之儒的拳头更是按耐不住。沈清沉或许会吃这套,可他不会。拳头随即朝许段笙素净的脸上袭去,却在听到沈清沉的一声“之儒”后偏了半分,直愣愣地捶到墙壁上。墙灰随即洒落,许段笙更是哭得凄厉,扑到沈清沉的床榻便细数张之儒的不是。沈清沉的手一边抚着许段笙的头,一边看向张之儒猩红一片的手。傻子都看得出到底谁伤的更重,只是沈清沉若是没开口,恐怕许段笙这张脸也是保不住的。若只是两人情爱的恩怨也罢,她也只由着两人争宠,反正得益的是她。两人斗归斗,莫要拿她当磨心便是。可许段笙不是普通人,是先帝钦点的驸马,是许氏大家许侍中的长子。若是这拳头无眼,没轻没重的,将他打出个好歹来,张之儒可就麻烦了。她先是安抚了许段笙的心情,“本宫自会替你做主,只是这事儿到底是家事,扬出去不光彩。”三言两语,许段笙便知道消停,也听得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替你做主可以,这事儿到底不能声张。他虽依旧觉着不满,毕竟妻君这话无非是为了张之儒开脱,为了保护他。可既然妻君晓得先安慰他,至少说明他才是正宫,说明他在妻君心里的份量不轻,如此这般便已足够。他虽有争的意思,却也不想要妻君只为他一人打转。他是明事理的大家之秀,自然不会多折腾。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却又暗暗地蔑了张之儒一眼。沈清沉没有看到这个眼神,只是朝张之儒伸了伸手,示意让他上前来。她拧眉看着张之儒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导致食指有些脱臼,看上去关节已然歪向了一边。她嘶声,用食指轻轻点那处,“疼吗?”“……”张之儒虽未回答,可他咬紧的牙关与睁得圆溜的眼早已说明了一切。她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所幸她醒的及时,能吼得住他,否则以这个力度击打,许段笙只怕是命不久矣,“你也是……从前没见过你这样冲动,怎这次会是这个模样。这几日也别来伺候了,省的本宫看了心烦。”“……是。”张之儒知道她为难,不再多争论什么,只是冷脸回到房间里替自己包扎,尝试着替脱臼的手指正位。拗动关节本该疼得钻心,如蚁噬骨,可他却也忘了疼,满脑子都是方才沈清沉那副凉薄的脸。他不发作,不代表心里不委屈。到底是爱人,他哪能不觉酸辛?他恨那人只顾着脸面,顾着体面,顾着大局,唯独没有顾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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